林芝是苏敏之身边最得力的人之一。
她做事细致、专业能力过硬,更难得的是心思活络但不越界。
苏敏之把不少重要的财务工作都交给了她,包括目前正在进行的陆家嘴房地产项目的资金调度和成本核算,从立项到现在,经手的款项数以千万计,从来没出过差错。
苏念念的手没有停,继续不紧不慢地捶着苏敏之的肩膀,指节的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妈妈,你舍不舍得?”
苏敏之偏了偏头,用余光看了苏念念一眼。
这丫头又在用这种软绵绵的方式来拿捏她了。
“说说吧,”苏敏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几上的杯子抿了一口茶,“怎么就挑中她了?”
苏念念显然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她捶肩的节奏没有变,但声音变得认真了起来。
“林芝阿姨是专业的财务出身,科班的,这是第一点。我要做的事情,财务是根基,找一个半路出家的人我不放心。”
苏敏之没有说话,但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认可了这一点。
“第二,”苏念念继续说,“陆家嘴那么大的盘子她都能盯得住,我这边刚起步的小公司,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难事。但对我来说,有她在,我能省很多心。”
“还有,”苏念念的语气顿了一下,“我现在读高三,明年就要高考了,后面还要读大学。公司注册下来之后,日常的运营、财务、税务,这些事情我没有办法事事亲力亲为。”
“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替我盯着这些事,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行的,得是那种我不在的时候,她能替我拿主意、能扛得住事的人。”
苏念念的手从苏敏之肩上滑下来。
她绕回到沙发前面,蹲下身子,双手搭在苏敏之的膝盖上,仰着脸看着她。
“妈妈,我想来想去,真的没有人比林芝阿姨更合适了。”
苏敏之沉默了片刻。
“这要是别人问我要,”她慢慢地说,“我肯定不舍得。”
她停了一下,看着苏念念的眼睛。
“但你不是别人。”
苏念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猛地凑过去,在苏敏之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亲完了还搂着苏敏之的脖子不撒手,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像小时候那样。
“我就知道!妈妈最好了!全天下最好的妈妈!”
苏敏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又好气又好笑,身体往后仰了仰,伸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行了行了,都多大了还撒娇,也不嫌丢人。”
苏念念松开手,心满意足地坐回沙发上,脸上还挂着笑,但很快恢复了认真的表情。
“不过,妈妈,你还是要去问一下林芝阿姨自己的想法。”
苏敏之挑了挑眉,没想到她还有后话。
“这毕竟是她的职业选择,”苏念念的语气平静了下来,“从你身边到我这里来,工作内容不一样了,压力也不一样了。”
“你那边是成熟的体系,到我这边,什么都是从零开始,辛苦不说,前景也不确定。她可能愿意,也可能不愿意。不管怎样,都得让她自己做决定,不能因为是你开口,她就不好意思拒绝。”
苏敏之看了苏念念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明显的赞许。
这丫头不光眼光好,做事也有分寸,知道尊重别人的意愿。
“嗯,”苏敏之点了点头,“我明天就去跟她说。把情况跟她讲清楚,让她自己考虑,不勉强。”
苏念念笑了笑,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夜色深了,远处隐约传来几声蛐蛐的叫声,一长一短,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跟这个夏夜对话。
1993年夏天的上海夜晚,还没有后来那么喧嚣。
没有满街的霓虹灯,没有不夜城的繁华,没有陆家嘴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把天际线切割成锯齿状的轮廓。
而浦西这边的老城区,只有梧桐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只有路灯下昏黄而温暖的光圈。
苏念念闭了闭眼。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