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寸头显然没料到苏念念能跑这么快。
他抽了十几年的烟，肺活量早就不是当年的水平了。
刚开始追的时候他还觉得稳操胜券，一个背书包的小丫头能跑到哪里去？
结果人家书包一扔，跟只兔子似的蹿了出去，那速度，他怀疑这姑娘是校田径队的。
“这小姑娘咋这么能跑？”开车的那个已经开始喘了，脚步明显慢了下来，脸涨得通红。
板寸头咬着牙：“别废话了，赶紧追！”
追，关键是追不上啊。
开车的那个心里把介绍这趟活的中间人骂了个遍，说好的吓唬一个小姑娘，轻轻松松的事，怎么搞成百米冲刺了？
板寸头一个人还在追，但他也感觉到了，距离在一点一点被拉开。前面那个马尾辫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苏念念感觉自己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太阳穴突突地胀，嗓子眼里全是铁锈一样的腥甜味。
但她不敢慢下来，一秒都不敢。
巷子的尽头已经出现在视野里了，一道明亮的光从巷口涌进来，那是大马路上的阳光，是车流，是人群，是安全。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苏念念！”
好像有人在喊她。
一个清脆的女生的声音，从巷子外面的方向传过来。好像是她同学，那个声音她耳熟，像是坐她后排的周萌。
可是苏念念根本不敢停下来。
就算是有同学又怎么样？两个未成年的女孩子对上两个成年男人，还是没有胜算。万一连累了同学，那就更麻烦了。
她还是继续跑吧。
“哎，苏念念！你怎么跑这么快！你等等我啊——”
周萌的声音里带着困惑和急切，她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苏念念像被鬼追似的从巷子里冲出来，连书包都没背，第一反应就是跟上去。
苏念念冲出巷子的那一刻，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她的眼前白了一瞬。
大马路上，自行车铃铛声、公交车的喇叭声、早点摊的吆喝声，一下子全涌进了耳朵里。
人间烟火气，从来没有哪一刻让她觉得这么踏实。
她没有停。
继续跑。
身后，那两个男人已经停下来了。
板寸头站在巷子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他抬眼一看，前面就是上海中学的校门了，门口站着保安，马路上来来往往全是人，还有骑自行车上学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经过。
这边不比巷子里。
太多眼睛了。
开车的那个早就跟上来了，凑到板寸头旁边，弯着腰喘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没……没追上……怎么办？”
板寸头沉着脸，目光阴鸷地盯着苏念念跑远的背影，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先回去。”
他转过身，低着头快步往回走，经过苏念念扔在巷子里的书包时，看都没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