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杭州到上海,苏韵一路上没有说话。
司机老赵从后视镜里偷偷瞥了她好几次,想问点什么又不敢开口。
苏总平日里是个温和的人,说话轻声细语,可今天她坐在后座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那种安静里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东西,让老赵莫名地紧张。
车子驶入上海市区,苏韵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对老赵说:“去湖南路。”
老赵应了一声,拐上了衡山路方向。
车子穿过一条又一条法国梧桐夹道的马路,头顶的树冠在深秋里依然繁茂,枝叶交错着。
这一带是上海有名的梧桐区,沿街都是老洋房和花园小楼,安静、体面,带着一种旧上海特有的矜贵气息。
苏韵看着窗外那些精致的建筑和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苦涩。
如果是真的,他把人安排在这种地方,也算是费了心思了。
车子最终停在了湖南路上一幢红砖老洋房的楼下。
这幢楼大约有三层,红砖外墙配着白色的窗框,一楼的院子里种着两棵桂花树,铸铁栏杆上爬满了常青藤,把整幢楼衬得幽静雅致,像是画报上才有的场景。
苏韵坐在车里没有动,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
湖南路,某某弄,某某号。
应该就是这里了。
她抬头打量了一下这幢楼,二楼和三楼的窗户都拉着窗帘,里面一片漆黑,看样子主人还没有回来。
苏韵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那张纸条的边角,薄薄的纸张在她指尖被揉出了细密的褶皱。
她在心里又对自己说了一遍:我只是来看看。看看到底是谁住在这里,看看对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等弄清楚了,回去告诉老周,两个人一起想办法应对。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碎花裙子。
走近了,苏韵看清了她的脸,鹅蛋脸,皮肤白净,五官算不上多惊艳,但胜在年轻,一种未经风霜打磨的、干干净净的年轻。
女子走到洋房楼下,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停在路边的那辆车,一辆挂着浙A牌照的黑色轿车。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停留太久,随即转身走进了一楼的门厅里。
苏韵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门洞中。
她的手指已经把纸条的一角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很年轻,很漂亮。
她不愿意再往下想了。
可那些念头像是水底的气泡,拼命地、一个接一个地往上冒,怎么也按不住。
苏韵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然后她拉开车门,对老赵说了一句:“你在这等我。”
老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陈晓丽进了家门,顺手把灯打开。
玄关的灯光温暖而柔和,映出一间布置得温馨整洁的客厅。
米色的沙发上放着两个碎花靠垫,茶几上摆着一个透明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枝已经有些蔫了的百合花,应该是好几天前买的了。
她换了拖鞋,扶着墙走到沙发边坐下来,一只手撑着腰。
肚子现在还不算太明显,衣服宽松一些的话,外人基本看不出来。
可她自己知道,这两个星期明显感觉肚子硬了一些,弯腰的时候也开始不太方便了。
周锦程上次来的时候说过,再过一阵就帮她找一个住家阿姨,专门照顾她的饮食起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