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像您之前那样想法的女性不在少数,为了家庭、为了孩子,放弃自己的事业,把舞台让给别人。但我始终觉得,回归家庭只是女性的选择,而不应该是归宿。”
是选择,不是归宿。
苏韵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她望着苏敏之,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的女总裁,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通透得多。
有些东西,原来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她自己压下去了。
她缓缓站起身,伸出手,语气郑重:
“谢谢您,苏总。我觉得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来见您一面。”
苏敏之也站起身,握住她的手,指尖有力而温暖:“我也觉得,跟周总这次的竞争,让我认识您,实在是一桩幸事。”
两只手握在一起,片刻后松开。
苏韵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原地,目光在苏敏之脸上停留了一瞬,忽然开口:
“你不问我,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我要卖掉盛和?”
苏敏之摇摇头,神色坦然:“这是您的事情,如果以后您想说的话,我给您备酒,我们换个地方聊。”
苏韵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几分感激。
“好。”她笑了一下,“不管我做什么决定,苏总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苏韵离开后,苏敏之在厂区门口看着她的车驶出。
她没有立刻回办公室,而是站了几分钟。
这不只是一次商业谈判。
这或许,是一次改变某个人命运的契机。
她转身,去了林雅文的办公室,把刚才那番谈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林雅文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笔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桌上,她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等等——”她终于回过神来,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你是说,盛和的法人是周锦程的老婆苏韵?不是周锦程?”
苏敏之点点头:“她亲口说的,应该不会有错。”
林雅文愣了几秒,随即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我们跟盛和没有直接合作过,还真不知道这层关系。我现在就去查,把盛和的工商信息、股权结构、法人变更记录全都调出来。”
她拿起就要拨号,又顿住,抬眼看向苏敏之,“先不说她为什么这样做,如果真能把盛和买下来,对我们来说,确实是利大于弊。纯净水生产线是现成的,渠道也能整合,比我们从零开始至少省下一两年的时间。”
苏敏之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们的矿泉水业务在万山湖,距离杭州不远,地理位置上有协同优势。”
“如果买下盛和,那边就可以完全成为我们瓶装水的生产基地,物流、仓储都能统一规划。”
林雅文放下电话,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那……你提出第二种方案,留住苏韵,让她保留股权、继续经营,是想——”
苏敏之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片刻后,她淡淡一笑:“本地关系的维系,苏韵能说上话,盛和在杭州做了这么多年,苏韵在当地的人脉、对市场的了解,不是我们派一个职业经理人能比的。她留下来,对整合只有好处。这是其一。”
林雅文点点头,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苏敏之顿了顿,目光微微闪动:“还有……我自己的一点私心吧。”
林雅文挑眉:“什么私心?”
苏敏之转过头,眼神明亮:
“不管是苏韵,还是陈小梅,我都希望以后的生意场上能多一些女性的面孔。你不觉得吗,每次开会、每次谈判,放眼望去,总是男人的天下。她们——”
她转回头看向林雅文,目光里有一种难得的温度,“她们,不,我们不比男人差,不是吗?”
林雅文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感慨,也有认同。
“是啊,”她轻轻说,“我们不比男人差。”
窗外阳光正盛。
而某些被岁月掩埋的野心与光芒,正在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