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杭州的天气很好。
苏韵七点半就到了厂里。
这几年她偶尔还会来看看,只不过来得越来越少,再后来就几乎不来了。
但今天不一样。
她推开厂区大门口的那扇铁门时,门卫室里的老吴头吓了一跳。
“苏、苏总?”老吴头手里攥着一个搪瓷茶杯,差点没拿稳,“您今天怎么这么早……”
“老吴,我来厂里看看。”苏韵冲他笑了一下,“周总呢?”
“周总……周总说是去上海有事,今天还没回来。”
苏韵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好的,我知道了。”
果然,周锦程不在厂里。他去了上海,去哄他那朵菟丝花了。
她穿过厂区的院子,走过那条两边种着冬青的水泥路,径直走向办公楼。
路过车间的时候,她脚步慢了一些,偏头看了一眼。
生产线在运转,机器低沉的嗡鸣声从半开的铁门里传出来,几个穿着蓝色工服的工人正在流水线旁边忙碌。
她站了几秒钟,然后继续往前走。
苏韵走进周锦程的办公室,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接一下工商局的张科长。”
上午十点,苏敏之带着律师团队到了盛和。
一行四个人,苏敏之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光华的首席法务顾问和两名助理律师。
法务顾问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提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苏韵在办公楼门口迎接他们。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秋天的阳光下相遇,没有寒暄,没有客套,苏敏之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苏韵也点了一下头,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会议室。
接下来的事情,快得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律师团队的效率极高,苏敏之显然在来之前就已经让他们做了充分的准备,盛和的工商信息、股权结构、资产负债表、生产线评估报告,这些材料他们全都提前做了功课。
协议的框架苏敏之在电话里跟苏韵沟通过,双方在核心条款上已经没有分歧。律师要做的,不过是把那些共识转化成严密的法律语言。
两个小时后,协议的终稿打印了出来。
光华集团收购盛和饮料有限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权,苏韵保留百分之四十的股权。
盛和的法人由苏韵变更为苏敏之。
苏敏之向苏韵支付相应的股权收购款,具体数字是律师团队根据资产评估得出的。
苏韵获任盛和饮料厂厂长,全面负责日常运营。
白晓飞保留管理岗位,原有员工按照此前约定妥善安置。
所有的条件,一条不落,全部落在了白纸黑字上。
苏韵从律师手中接过笔。
那是一支普通的黑色签字笔,没什么特别的。但苏韵握笔的时候,手指微微停顿了一瞬。
她低下头,在协议书的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以后,她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苏敏之:
“我们下午就去工商局,办理变更手续。”
苏敏之微微有些意外,她以为至少还需要几天时间来走流程。
苏韵像是看出了她的疑虑,补了一句:“我刚才已经跟那边打过电话了。张科长是老朋友了,他帮我们加急。”
苏敏之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这个女人的行动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好。”苏敏之点了点头,然后问了一句她一直想问但一直没有问的话,“周总呢?他没有阻拦?”
盛和虽然法人是苏韵,但周锦程作为创始人和实际经营者,他的态度不可忽视。
如果他强烈反对,这件事即便法律上站得住脚,执行起来也会有无穷的麻烦。
苏韵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他去上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