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念想了想：“大部分都还不错。”
叶怀谦皱了皱眉，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措辞，大部分，那就是有少部分不怎么好。
“怎么回事？”他的语气不由得严肃了几分。
苏念念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就是有人看我年纪小，喜欢支使我做事情。今天让我帮打水，明天让我帮占座，后天又让我帮带饭，说起来都是小事，但架不住天天来。”
她看到叶怀谦的脸色变了，连忙补了一句：“叶叔叔你放心，我不是吃亏的人。”
苏念念说着，嘴角微微扬起：“这种事情我有分寸，第一次我会观察，看清楚是真的不小心还是故意的。如果是故意的，第二次我不会让他们得逞。同学嘛，合得来的就做朋友，合不来的保持礼貌就够了，我也从来不缺朋友的。”
叶怀谦看着她，这孩子倒是活得通透。
“你说得对。”叶怀谦点点头，沉吟片刻又说，“不过这边离你学校还是太远了，每次过来都得折腾一两个小时，实在不行我在学校附近给你找处房子，平时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苏念念连连摆手：“哎呀，哪有这么夸张。几个同学相处上的小摩擦，用得着搬出宿舍吗？我又不是玻璃做的。宿舍挺好的，离教学楼近，图书馆走路五分钟，食堂也在旁边，搬出去反而不方便。”
叶怀谦：“那就好，我就是怕你嘴硬不说。”
苏念念：“真的没有那么严重，叶叔叔你多虑了。”
她说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在学校打电话不方便，美国那个网上书店的事情怎么样了？”
叶怀谦：“徐靳那边速度很快，他通过关系联系了麦恩咨询，对方接了这个项目，调研报告这个月就会出来，覆盖美国图书市场的规模、主要出版商和批发商的供应链结构、线上销售的可行性分析、物流成本的区域差异，还有消费者的购买习惯研究。”
“到时候报告一出来，我们把投资协议拟好，就可以开始跟出版商和图书批发商接触了。
叶怀谦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层迟疑。
“不过……”
苏念念抬起头：“不过什么？”
叶怀谦斟酌着措辞，缓缓说道：“念念，我在反复想这个生意的商业逻辑。我们从批发商那边拿书，然后卖给消费者，中间赚一个差价，这个差价就是我们的毛利。如果网上的销量足够大，批量采购能拿到更低的折扣，毛利就会好一些，这个逻辑我是理解的。”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他真正想说的：“但是，你们算过运营成本吗？网站的服务器维护费用，客服团队的人力，订单处理，包装材料，然后是最重要的一块……”
他看着苏念念：“物流。”
苏念念接上他的话：“物流方面，叶叔叔，如果我们要建立自己的物流中心，仓库、分拣系统、配送网络，前期的投入是非常大的。”
叶怀谦：“非常大，是多大？我跟徐靳大概估算了一下，光是在美国东西两岸各建一个中型仓库，加上区域配送网络的搭建，初期投入可能就要几百万美元，后续还要持续投入。如果再加上网站的运营成本、人员成本……”
他抬起头，直视着苏念念，说出了他心里真正的疑问：“念念，我算了算，如果在规模没上来之前，我们的运营成本可能远大于我们从差价里赚到的那点毛利。”
“销量越大，亏得越多，因为每多处理一单，物流和仓储的边际成本就摆在那里，而单价上的毛利空间是有限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真实的困惑，不是质疑，而是一个在商业世界里浸淫多年的人面对一个逻辑上说不通的地方时的认真追问：“那我们……岂不是赚不到钱？”
苏念念在院门口的台阶上站定，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看着叶怀谦，安安静静地说了一句话。
苏念念：“叶叔叔，其实我是准备亏损几年的。”
胡同里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秋意，把旁边槐树的几片叶子吹落下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轻轻飘了几下，然后停了。
叶怀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