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坤再次打断,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是市长!是齐州几百万人口的父母官!要有定力!方信同志是纪检干部,依法依纪办案,是他的职责!
只要你自己没有问题,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至于审计,更没什么好怕的,正常工作嘛。
你要做的,是配合,是支持,是展现一个党员领导干部的胸怀和觉悟。明白吗?”
丁茂全握着电话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听出来了,周秉坤这是要他“稳住”,要他“配合”,
潜台词就是:
你自己的屁股自己擦干净,别把我扯进去。
如果擦不干净,那也是你自己的问题。
一股寒意,从丁茂全的脚底直冲头顶。
他想起这些年为周秉坤办的那些事,输送的那些利益,挡下的那些麻烦……
到头来,在对方眼里,自己或许只是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一条看家护院、必要时可以抛出去顶罪的狗。
“我……明白了,周书记。”
丁茂全的声音干涩,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明白就好。做好分内事,其他的,不要多想。我还有事,先这样。”
周秉坤说完,不等丁茂全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丁茂全缓缓放下卫星电话,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愤怒、恐惧、不甘、被背叛的冰冷……
种种情绪交织翻腾。
周秉坤靠不住了。
不,是周秉坤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真正依靠谁,
他永远只依靠自己,只维护自己的核心利益。
现在,方信的刀越来越近,周秉坤首先想到的,是自保,是切割。
他不能坐以待毙。
丁茂全猛的睁开眼睛,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和侥幸,
只剩下困兽般的决绝和阴冷。
他坐直身体,重新拿起那部加密电话,
但这次拨通的,是另一个海外号码。
“是我。”
丁茂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之前安排的事情,加快进度。对,所有能转移的,立刻、马上处理掉,要干净,不要留任何尾巴!
账户要绝对安全,身份要万无一失。”
“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算计,
“把……‘老地方’那些年的‘纪念品’,特别是和周老板有关的,挑最重要的,复制一份,用最安全的方式,存到我们约定的那个地方……
对,要确保只有我知道怎么拿到。记住,要快,要隐秘。”
挂掉这个电话,他又连续拨出了几个号码,
用暗语般的指示,安排着一些事情。
有的关于他在齐州的一些隐秘资产,有的关于他的家人,有的关于几个他知道不少内情、但此刻必须稳住或“处理”的关键人物。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仅仅安排退路,还不够。
方信像条疯狗一样咬着不放,周秉坤又摆明了要抛弃他。
他必须主动做点什么,来化解,或者至少延缓这迫在眉睫的危机。
方信的下一个目标,毫无疑问,是“栖心小筑”。
那里是连接他和周秉坤,以及那个庞大关系网的关键节点,也是藏着最多秘密的地方。
周秉坤让他“稳住”,让他“处理好首尾”,
恐怕最担心的,就是“栖心小筑”暴露。
“栖心小筑……”
丁茂全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寒光闪烁。
那里是他的“福地”,也是他的“危巢”。
邱明那个人,能力是有,但嘴巴严不严,心思活不活,在巨大的压力下会怎么做,
他不敢完全保证。
或许……应该给邱明一些敲打,一些“提醒”,甚至一些“帮助”,
让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以及万一出事,该怎么应对……
有些证据,该处理的,必须提前处理。
有些人,该闭嘴的,必须永远闭嘴。
还有方信……这个年轻人,太不知天高地厚,太碍事了。
或许,应该给他制造点别的麻烦,让他分分心?
或者,让他也尝尝……失去重要东西的滋味?
丁茂全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一个阴狠的计划,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他不能坐等方信打上门,也不能完全指望周秉坤那个老狐狸。
他必须自救,必须反击,哪怕不择手段。
窗外的夜色更加浓重,仿佛化不开的墨。
市长办公室里,灯光昏黄,映照着丁茂全那张阴沉不定、充满算计的脸。
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退一步,或许是周秉坤承诺的、却虚无缥缈的“平安”,
进一步,则是与方信,甚至与可能抛弃他的周秉坤,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杀。
他选择了后者。
因为他是丁茂全,是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枭雄,
他信奉的,从来不是别人的承诺,
而是握在手中的实力,和关键时刻,敢于鱼死网破的狠厉。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风,已然带着血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