鳏夫机x未复活羡
ooc预警!无雷点放心看,不过有微微刀。不喜可跳。
魏无羡睁开眼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太亮了。
不是日光,不是烛火,而是一种没有源头的、无处不在的白,铺天盖地地涌进视线里。他猛地坐起身,后背绷紧,手指已经摸向腰间——空的。没有陈情。
他眯起眼,迅速环顾四周。
纯白,没有风,没有声音,安静得像一个还未落笔的梦。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
因为他看见了那个人。
到处都是白,但那个人身上的白不一样——是雪的颜色,是月光落在霜上的颜色,是他见过无数次、早已刻进骨头里的那个颜色。
魏无羡的肩线倏地松了下来。
蓝忘机。
他不知道蓝忘机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但那个人在,他就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他抬手挥了挥。
“蓝湛!”
没反应。
魏无羡皱了皱眉,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朝那个白色的身影走过去。走出几步,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那个背影太安静了。不是蓝忘机平日里那种从容的、克制的安静,而是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像一尊被遗忘在雪地里的石像。
“含光君?”
他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试探。
走近了。
蓝忘机站在那片纯白之中,身姿笔挺,一如他记忆中的模样。魏无羡正想开口调侃他两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脸,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绯色,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像是熬了很久很久,又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却生生地没有落下来。
魏无羡愣住了。
“蓝、蓝湛?”
魏无羡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不是,谁能欺负你啊——”
蓝忘机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魏无羡脸上,一瞬不瞬,像是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魏无羡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又往前凑了一步,伸出手想在他眼前晃晃,又觉得不太合适,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伸过去。他挠了挠头,又放下手,又挠了挠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浑身上下都写着“手足无措”四个字。
“你……你该不会是要哭吧?”
魏无羡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慌张和无错。
“蓝湛你别啊,你有什么事你说,你别——”
蓝忘机缓缓抬起头。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力度,像是要把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东西生生逼回去。他微微仰着脸,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紧紧抿住。
他在忍。
魏无羡看着他那副模样,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一只手伸进他的胸腔里,捏住了那颗早就不会跳动的心,慢慢地、用力地攥紧。
“蓝湛,”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
“你到底怎么了?谁让你受委屈了?你跟我说,我——”
话没说完。
蓝忘机动了。
那个永远端方自持、从不逾矩的人,忽然伸出手臂,一把将魏无羡拽进了怀里。力道大得不像话,像是要用尽全力把他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魏无羡被他勒得几乎喘不上气,下巴磕在他颈窝里,鼻尖全是清冷的、属于蓝忘机独有的檀香。他僵住了,两只手悬在身体两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然后他想起来了。
想起自己死了。
他还想起了这个房间——这个纯白的、没有任何出口的房间。规则很简单,他刚进来的时候就知道了:流泪,就可以出去。
所以蓝忘机也知道。
他知道只要哭出来就能离开这里,但他没有。他红着眼眶,忍着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为了在这片虚无的白色里多待一会儿——多看他一会儿。
魏无羡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对。他很快压下了那股酸意。蓝忘机为什么要这样?
他想起射日之征时,那个人一次次挡在他面前,冷着脸让他“收手”,让他“回姑苏领罚”。那些话他记得很清楚,每一句都记得。那时候他以为蓝忘机讨厌他,以为在所有的人都咒他死的时候,蓝忘机也不过是另一个觉得他走错了路的人。
可如果蓝忘机真的讨厌他,为什么现在要忍着泪抱他?为什么宁愿困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也不肯哭出来离开?
“魏婴。”
蓝忘机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哑得不像话,像是从干裂的土地里挤出来的最后一滴水。
“嗯?”
魏无羡应了一声,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
“魏婴。”
蓝忘机又叫了一遍,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回应,又像是在确认他还在。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试探,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反复伸出手去抓一根浮木,抓到了,还是不敢相信。
“我在呢。”
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背。
“你叫这么多遍干嘛,我又不会——”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真的会。他已经死了。
蓝忘机的双臂又收紧了几分,勒得他肋骨都在发疼。魏无羡犹豫了一下,终于慢慢抬起手,回抱住了他。动作有些生涩,有些迟疑,笨拙地表达安慰。
怀里的人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抱得更紧了。
“魏婴。”
“嗯。”
“魏婴……”
蓝忘机就这么一遍遍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一次比一次哑,一次比一次低,像是要把这十三年里所有没能说出口的呼唤,全部倒进这个没有尽头的白色空间里。
魏无羡被他抱着,脑子里却越来越乱。
他想不明白。
蓝忘机不是讨厌他吗?不是觉得他修的鬼道是邪路、做的那些事是大逆不道吗?怎么他死后,这个人反而像是……像是舍不得他?
他粗略算了算,自己死了应该有十三年了。十三年,足够一个婴儿长成少年,足够一个人忘掉另一个人无数次。可蓝忘机看到他时的眼神,不像是看过客,更像是……看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蓝湛。”
魏无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你抱得有点紧了,我快喘不上气了。”
蓝忘机没有说话,但手臂的力道松了一些。他没有完全放开,只是从那种近乎暴烈的紧拥中退出来一些,改成了一种更克制、却也更不肯撒手的姿势——一只手按在他后背上,另一只手勒住魏无羡的后腰,像是怕他随时会跑掉。
魏无羡趁机往后仰了仰头,打量了一下蓝忘机的脸。眼眶还是红的,但至少没有再加重。眼底的血丝还在,泪始终没有落下来。
他叹了口气。
“蓝湛,你先跟我说说,咱们怎么来这儿的?”
蓝忘机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又合上了。他垂下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那片薄薄的水光在眼底晃了晃,终究没有落下来。
魏无羡等了片刻,见他始终不说话,也不追问了。他扯出一个笑来,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蓝湛,这地方的规则你不是不知道吧?哭就能出去。”
他歪了歪头,笑嘻嘻地看着蓝忘机。
“你不应该赶紧哭两声然后走人吗?怎么在这儿杵着,搞得好像见到我想我了一样——”
话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因为蓝忘机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生气,不是窘迫,而是那种……被他戳中了什么、却无法否认的神情。那双通红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里面装着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魏无羡莫名有些心虚,移开了目光。
蓝忘机还是不说话,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了些,那条线几乎要消失在苍白的唇色里。眼眶比方才更红了,像是在用全部的意志力与某种巨大的力量对抗。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又涌了上来。他移开视线,垂下头,看着自己踩在这片白色地面上的脚尖,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先冷静一下吧。”
他退出了蓝忘机的怀抱。
不是真的要离开,只是想拉开一点距离,让自己喘口气。蓝忘机这副模样让他心里发慌,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慌。。
一步。
两步。
第三步还没迈出去,他的手腕就被攥住了。
那只手的力道大得惊人,五指像铁箍一样扣在他腕骨上。魏无羡“嘶”了一声,本能地想要甩开,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蓝湛!”
他转过身,眉毛拧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火气。“你弄疼我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腕骨细,蓝忘机那手劲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他后悔的是自己说话的语气,那声“蓝湛”喊得太冲了,像在训斥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蓝忘机听到那声呵斥,手指微微松了松,但没有完全放开。
“抱歉。”
魏无羡赶紧补了一句,语气软了下来。
“我刚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魏婴。”
蓝忘机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让魏无羡整个人定住了。
那不是蓝忘机平日里说话的方式。没有那种清冷自持的从容,没有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那个声音是碎的,像是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不要走。”
三个字。
魏无羡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蓝忘机,含光君,姑苏蓝氏的二公子,那个永远端方自持、从不低头的人,在用一种近乎祈求的语气说“不要走”。
“蓝湛你……”
魏无羡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脑子像是被人灌了一碗浆糊,所有的思绪都搅在一起,变成了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求你。”
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魏无羡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一个死人为什么还能感受到这种疼痛,但它就是疼了,真真切切地疼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
“蓝湛,你先松开,我不走。”
蓝忘机的手指又僵持了片刻,像是在辨别这句话的真伪。然后,那只手终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松开了。
魏无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面印着几道红痕。他揉了揉,没有说话。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两个人淹没在里面。魏无羡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头,组织了半天语言,愣是没组织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他魏无羡,修鬼道之后,谁都敢怼,什么话都敢说。可现在他站在蓝忘机面前,面对着那双通红的眼睛,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说句“今天天气不错”来打破僵局,蓝忘机先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带着那种压了又压、却怎么也压不住的哽咽,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发出了最后的、沙哑的低鸣。
“魏婴……你去哪了。”
魏无羡愣住了。
“我好想你。”
四个字,轻飘飘的,落下来却像四块巨石,一块接一块地砸在魏无羡的胸口上。
他想过蓝忘机可能会说很多话。他甚至想过蓝忘机可能什么都不会说,就这么沉默着,直到时间走到尽头。
但他没想过会听到“我好想你”。
这四个字从蓝忘机嘴里说出来,比听到任何人的死亡都让他觉得不真实。
“蓝湛。”
魏无羡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已经死了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也许是想提醒蓝忘机,也许是提醒自己。死了就是死了,回不去了,说什么想不想的都是徒劳。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蓝忘机一直死死维护着的那道防线里。
蓝忘机的表情变了。
不是哭,不是怒,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在他体内崩塌了,从最深的地方开始塌,一层一层地往上蔓延,一直蔓延到他的眼睛里。那双通红的眸子摇晃了一下,像是下一秒就要碎开。
魏无羡慌了。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那双眼睛。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另一只手臂上轻轻划着。
他想不明白。
射日之征期间,蓝忘机不是一直站在他的对立面吗?不是一次次拦在他面前,冷着脸说“魏婴,收手”吗?不是认定了他修的鬼道是邪路、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吗?
怎么他死了之后,这个人反而变成这样了?
他死了十三年。十三年,就算是一条狗也该忘了旧主人。可蓝忘机看他的眼神,分明是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
他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