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荣山,云海翻涌,旭日东升。
祭台高筑,旌旗猎猎。
西炎王立于高台之上,冕旒垂落,遮住了那张历经沧桑的脸。
他的声音沉稳而庄重,随着山风传遍四方——将王位传于玱玹。
鼓乐齐鸣,礼炮震天。
玱玹跪于祭台之前,三跪九叩,接过那象征着西炎王权的印玺与长剑。
他起身,面向台下万众,冕旒之后的那双眼睛,平静如水,看不出半分波澜。
观礼台上,馨悦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身影,望着那顶王冠,喜悦之情几乎要从那双眼睛里溢出来。
虽然瞫淑慧先嫁给了玱玹——可那又怎样?不过是个侧妃罢了。
馨悦微微扬起下巴,唇角的弧度愈发深了。
玱玹的王后,除了她,还能有谁?
——
识海之中。
“叮——”
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在寂静中炸响,像是石子投入千年的古潭,惊起层层涟漪。
“恭喜宿主完成副本任务!现在继续主线任务!”
阿茵猛地坐直身子,眼中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玱玹成西炎王了?!”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太好了!”
她攥紧拳头,重重地挥了一下,恨不得原地转上三圈。
可是,那喜悦只持续了一瞬。
“主线任务”四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她脸上明媚的笑容骤然淡去,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与无奈。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躲不开,也避不过。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什么,忽然——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她整个人攥住,狠狠地拖入一片混沌之中。
天旋地转。
万物失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很久很久——
阿茵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不是神识。
是真的,醒了。
入目是一片柔和的光芒。她眨了眨眼,适应了那光亮后,才看清自己身处何方——
一座巨大的白色贝壳。
贝壳半张,将她护在中央。
四周是幽蓝的海水,却并不黑暗——无数海灯悬浮在贝壳内外,将这片深海照得如同星河坠落,明亮而温暖。
阿茵慢慢地坐起身,望着那些海灯,望着那些因她怕黑的人点亮的灯,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心,看着那真实的纹路,真实的温度。
真的醒了。
“宿主。”狐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要去寻狐狸公子吗?”
阿茵沉默了一瞬。
她抬起头,望向贝壳外那片幽蓝的海水。
“先去找相柳吧。”她说。
“是。”
下一瞬,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贝壳内,海灯长明,花香袅袅。
只是那张榻上,再没有了沉睡的人。
识海深处。
那团光依旧悬浮在中央,神秘而静谧。
可就在阿茵苏醒的那一瞬间——
光里的人,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与阿茵一模一样的眼睛,只是那眼神里,多了一些阿茵没有的东西——幽深,复杂,像是沉睡了太久太久,终于醒来。
她望着光壁之外那片浩瀚的星河,望着那些流转的记忆画面,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她抬起手,触上那层光壁。
可那光壁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牢牢困在其中,任凭她如何用力,也无法穿透分毫。
——
辰荣军营。
暮色四合,营帐间的篝火陆续点燃,映出一片昏黄的光晕。
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着话,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笑。
主帐内,相柳正伏在案前翻阅着什么。竹简堆叠,他的目光专注而冷冽,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气息。
帐帘忽然被掀开。
“军师。”一名士兵躬身入内,“营外有人找。”
相柳抬眸,眉间微微一蹙。
士兵连忙补充道:“是之前军师带回来过的…那位姑娘。”
她醒了?
相柳放下竹简,起身,大步向帐外走去。
他的脚步很快,快得几乎带起了风。
可快到营门前时,他却忽然慢了下来——一步一步,不急不缓。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将眼底那一丝慌乱尽数敛去,恢复成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模样。
他的目光越过营门,落在那个站在不远处的人影上。
阿茵一袭鎏金纱衣,青丝如瀑。
山风拂过,她披散的青丝轻轻扬起,在暮色里划出柔和的弧线。
侧脸被暮色勾勒出清丽的轮廓,微微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垂下眼帘,再抬起时,脸上已恢复了淡然。
他走了过去。
“你醒了。”
相柳的声音很淡,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阿茵转过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嗯。”
然后,两人之间便安静了下来。
暮色沉沉,山风轻轻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袂。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阿茵轻声开口:“陪我走走?”
相柳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嗯。”
两人并肩走入山林。
林间幽静,鸟鸣声声。
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上铺开一片片细碎的光斑。他们走在那些光斑之间,一前一后,不远不近,谁都没有说话。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又走了几步,阿茵忽然停下,转过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要不…你切一下小号?”
相柳脚步一顿,眉头微皱:“嗯?”
“我是说…”阿茵眨眨眼,“要不然你切换成防风邶?”
相柳的脸色冷了一瞬,声音也沉了下去:
“所以,你喜欢他,讨厌我?”
“不是不是!”阿茵连忙摆手,“就是你这样…有点严肃,看着怕怕的。”
“怕?”
相柳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话,嘴角微微扯了扯,却看不出半点笑意。
“我看你连死都不怕,闯险地、舍性命,眉头都不皱一下,还能有你怕的事?”
阿茵低下头,望着脚下的落叶,声音轻了几分:
“这次的事,我也是有不得不去做的理由,可若不是你,我恐怕都醒不过来。
多亏你救了我,真的…谢谢你。”
相柳眸光微沉,淡淡瞥了她一眼:“你今日来,是为了谢我?”
“嗯。”阿茵点头。
“大可不必。”他的声音淡得像风,“是你自己命大,身体恢复能力极强。我没做什么。”
阿茵望着他,望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我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