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呢?”她终于忍不住,一把掀开盖头。
铃兰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声音发颤:“回王后,奴婢…不知。”
馨悦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中像是烧着一团火。
又过了许久,久到她以为今夜就这样过去了,可那扇门,依旧纹丝不动。
她猛地站起身,抬手将妆台上的喜盘狠狠扫落。
“哗啦”一声巨响,瓜果糕饼滚了一地,红烛倾倒,烛泪滴落,一片狼藉。
铃兰吓得缩了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馨悦站在那片狼藉中,气得浑身发颤,眼底蓄满屈辱与不甘。
她是王后。
她是他的妻子。
今夜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可他呢?他在哪里?
她咬紧牙,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榻上。
“把这里收拾干净。”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铃兰连忙应声,跪在地上收拾起来。
同一片月色洒落,扶光殿外的花树海泛起淡淡的银光。
花影深处,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坐着。
玱玹靠着花树,手中握着一管洞箫。
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他望着小月顶的方向,目光悠远而深沉。
箫声悠悠响起,低回婉转,如泣如诉。
那是一首很老的曲子,小时候他母亲教过他。
后来母亲不在了,他便很少再吹。
可今夜,他忽然很想吹一吹。
吹给谁听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是吹给那轮月亮听的。
箫声在夜色中飘荡,飘过宫墙,飘过花树,飘向远处那座灯火依稀的小月顶。
夜风吹过,花落如雨。
他就那样坐着,吹着,望着。
直到东方既白。
又过了几日,紫金宫的夜色依旧深沉。
玱玹踏入馨悦寝殿时,脚步已有些不稳。
他喝了许多酒,周身酒气弥漫,眼底却比平日更加幽暗,像是藏着什么化不开的情绪。
馨悦连忙起身相迎,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她嗅到他身上的酒气,微微蹙眉,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地扶他在榻边坐下。
“陛下,喝杯醒酒茶吧。”她轻声细语,将早已备好的茶盏递过去。
玱玹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迷离,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馨悦心里微微一紧,却仍是笑着,将茶盏放下,伸手替他宽衣。
红烛摇曳,帐幔低垂。
那一夜,他终于没有再离开。
翻云覆雨间,馨悦紧紧攀附着他,感受着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存在。
她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她闭上眼,满心欢喜。
恍惚间,她听见他低声唤着什么。
“…心…”
那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的沙哑,像是呓语,又像是梦中的呢喃。
馨悦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剧烈地跳动起来。
馨?
他在唤她。
她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唇角浮起幸福的笑意。
夜色漫长,帐幔内的温度渐渐平息。
结束后,玱玹翻了个身,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本就喝了许多酒,此刻酒意上涌,睡得极沉,呼吸均匀,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快的梦。
馨悦躺在他身侧,望着他的侧脸,心里既欢喜又微微有些失落。
欢喜的是,她终于成了他的女人。
从今夜起,她就是真正的西炎王后,是他的妻,是要与他共度一生的人。
失落的是,结束后,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甚至连一个温存的眼神都没有,就这样直接睡了过去。
她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就等来这样一场沉默的欢好?
馨悦咬了咬唇,终究没有说什么。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拿起他散落在榻边的衣衫,准备替他挂好。
衣衫入手,沉甸甸的。
她正要转身,忽然听见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从衣衫里滑落,掉在地上。
她低头看去。
是一个香囊。
那香囊的绣工极差,针脚歪歪扭扭,图案也模糊不清,与那些精致华美的绣品相比,简直不堪入目。
唯一的优点是布料还算柔软,可那上面的绣纹,连初学者都不如。
馨悦愣住了。
她见过涂山璟那个宝贝得不行的香囊,听他说过,那是心璎亲手绣的。
那个香囊虽然也算不上多精致,可起码针脚整齐,图案清晰,一看便是用了心的。
而眼前这个…
她蹲下身,将香囊捡起来,细细端详。
越看,她的脸色越白。
这个香囊的绣工,比涂山璟那个还要差得多。
绣纹歪斜得厉害,有几处甚至脱了线,显然是被无数次摩挲过、观看过。
一个绣工如此之差、简直像是别人不要的残次品,却被堂堂西炎王如此珍视地藏在怀中。
馨悦忽然觉得可笑。
实在太可笑了。
她缓缓打开香囊,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朵花。
若木花。
若木族族长的信物,若木族人信奉一生一世只爱一人。
她的手微微发抖。
若木花…他把若木花藏在这个破旧的香囊里,藏在离胸口最近的地方…
原来在那么久以前,他就喜欢那个心璎了。
馨悦忽然想起方才缠绵时,他嘴里唤的那一声。
“心…”
究竟是心璎的“心”,还是馨悦的“馨”?
她才是他的王后,她才是他的妻。
她把自己完完整整地给了他,把自己的心、自己的身、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
恨意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恨意如同毒藤,一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恨阿茵不费吹灰之力,便夺走了玱玹全部的心意;
她恨自己费尽心思,坐上后位,却连他一个真心的眼神都得不到。
可恨意翻涌过后,只剩冰冷的清醒。
如今唯一能做的,只有拼命撮合阿茵与涂山璟。
只有他们早日成婚,定下终身,玱玹才会死心,她这个王后,才能真正安稳。
馨悦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所有的怨毒与悲凉,将那只香囊小心翼翼、不动声色地放回玱玹怀中原处,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现。
她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熟睡中的玱玹。
帝王安睡,眉眼沉静,可梦里,装的全是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