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
“我也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你要杀,就杀我。”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身边的新郎,眼底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温柔。
“放了他。”
女子看着他们。
良久。
“算了,本小姐今日心情好,就放了你们。”
两人愣住了。
女子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道:“若你们敢将我的事说出去,就别怪我——杀了你们。”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从敞开的门涌入,吹得红烛剧烈摇晃。新郎和新娘抱在一起,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长街寂寥,月色如水。
女子独自走着,红色的纱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脚步很慢,很沉。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
忽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夜风:
“干嘛跟着我?”
暗处,一道修长身影缓缓走出。
涂山璟眼眶通红,血丝密布。
数月的煎熬,尽数刻在憔悴的脸上。
他一步步靠近,目光落在女子无名指上的玉戒,声音颤抖着,带着近乎卑微的祈求:
“你是谁…能不能转过身来,让我看一眼…”
女子沉默。
“我求你,就一眼。”
女子垂了垂眼,片刻后,缓缓转过身。
夜风卷起她的面纱,露出那张让他魂牵梦绕、日夜思念的容颜。
涂山璟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阿茵…”
他的声音发颤,身体也在发抖。
他一步步走近,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你去了哪里?
这些日子,我用尽所有办法,都寻不到你…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我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
涂山璟一边哭,一边靠近。
心璎看着他。
看着他满脸的泪,看着他眼中的心疼与恐惧,看着他因为找到她而欢喜得浑身发抖。
她本想立刻转身离去,可脚步竟鬼使神差地顿住了。
风吹起她的衣袖——就在那一瞬间,涂山璟看见了她的手臂。
衣袖缓缓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可那白皙,刺得他眼眶发疼——
上面布满了细密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新的叠着旧的,旧的覆着新的,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杀了很多人?”
心璎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怎么知道?”
涂山璟抬起头,看着她。
“玉山王母曾经说过,”他的声音沙哑,“你的身体乃神之心所化,至纯至善。
可若你杀戮过重,周身沾染的滔天恶意,与神之心的纯粹相悖,身躯便会自内而外,生出无数伤口。”
心璎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刺:“你知道的,还不少。”
涂山璟握住她的袖口,那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她拒绝,又像是怕弄疼她。
“阿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望着她,眼中满是祈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心璎垂下眼眸,看着那只握住自己袖口的手。
那手修长而温暖,曾经无数次牵过她,抱过她。
她缓缓抽回袖子。
“不要再跟着我。”
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破庙里。
心璎坐在那张破旧的供桌上,仰头望着那轮圆月。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身上的伤口又在疼了。
细细密密的,像是无数根针在扎,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撕裂。
她闭上眼,任由那疼痛蔓延。
忽然,脚步声响起。
她睁开眼,看向门口。
涂山璟站在那里,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的眼眶还红着,可眼中的泪已经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坚定而温柔的东西。
他缓缓走近。
“我用灵力帮你缓解,”他的声音很轻,很柔,“这样,就不疼了。”
心璎看着他,冷冷道:“我不需要。”
涂山璟没有说话,只是在她面前蹲下,抬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臂。
灵力缓缓涌入,温热而柔和,像是一股暖流,顺着伤口渗入体内。
心璎愣住了。
那股灵力所到之处,伤口的疼痛竟然真的在减轻。
虽然效果没有那么好,虽然那些伤口还在,可那撕裂般的痛楚,真的缓解了许多。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那些细密的裂痕,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愈合。
涂山璟抬起头,看着她。他的脸色因为灵力消耗而更加苍白,可他还是扯出一个笑。
“以后,”他的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祈求,“让我替你疗伤,好不好?”
心璎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因为灵力消耗而微微颤抖的手,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心疼与祈求。
“我不需要。”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阿茵!”
涂山璟猛地站起身,“阿茵——!”
他嘶吼着,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惊起远处林中的飞鸟。
可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和那轮冷冷的月亮。
他跌坐在地上,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阿茵,你到底怎么了?
你告诉我,好不好?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
我都在啊。
月光如水,洒落在一条无名的溪水上,波光粼粼,像是碎了一地的银。
心璎蹲在溪边,望着水中的倒影。
她缓缓抬起手臂。
月光下,那截白皙的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
她放下手臂,又撩起衣袖,小腿上,腰腹上,到处都是同样的痕迹。
满身伤痕。
她轻轻叹了口气,“究竟何时才可以让所有的灵力都缠上戾气…”
她低声呢喃:“这样,我便可以成为真正的神!”
便可以再去寻…
到那时,就不会再被这些执念所折磨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杀人的确会加重伤口。
这半年来,她已经尝够了苦头。
那些灵力和灵血,根本无法弥补杀戮带来的反噬。
杀得越多,伤得越重。
可她需要力量。
需要更多的力量,才能完成那件事。
不能杀人。
那便——
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幽冷的光。
找一些恶人。
越恶越好的恶人。
不杀他们,只取一些灵力和灵血。
还有他们的恶,他们的执念,他们的疯狂——那些,都是她需要的养分。
她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对了。
还有死斗场。
打定主意后,心璎站起身,走到一棵大树下,靠着树干缓缓坐下。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望着那轮圆月,眼中的幽冷渐渐被疲惫取代。
她闭上眼。
意识渐渐模糊。
溪水依旧潺潺流淌,月光依旧冷冷地照着。
夜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落在她身上,又轻轻滑落。
她就那样靠着大树,沉沉睡去。
睡梦中,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不知是梦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