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辰荣馨悦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落下来。
她恨恨地望着那个方向,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恨意。
“心璎——!”
她在心里一字一字念出这个名字,像是要把她嚼碎了咽下去。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那盏被打翻的茶盏,还在缓缓淌着水。
夜晚
“事情查得如何?”
馨悦坐在妆台前,抬手缓缓解开发髻,青丝如瀑倾泻而下。
她望着铜镜中自己的面容,语气恨恨地问道。
铃兰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回王后,原本…什么都查不到。”
馨悦的眉头微微蹙起。
“可是,”铃兰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几近耳语,“似乎有人在有意引导我们。顺着那条线索查下去,确实查出了一些事情。”
她在馨悦耳边低语了几句,声音细若蚊蚋,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馨悦越听,唇角越是上扬。
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又从眼底渗出一丝阴冷的亮光。
“把这些事告知哥哥。”她拿起玉梳,慢慢梳理着长发,动作优雅而从容,“让他务必查出证据,坐实了,不可有半点疏漏。”
她放下玉梳,望着镜中自己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本宫定然要送心璎一份大大的——新婚贺礼。”
那声音轻飘飘的,可那笑意里,却藏着刀。
烛火跳了跳,映在她眼底,明灭不定。
——
青丘,竹屋前。
暮色四合,涂山璟独自站在廊下,手中还攥着那封刚刚送到的帖子。
静夜已经退下了,可她说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一遍一遍,像钝刀子割肉。
玱玹要娶心璎。
三个月后。
涂山璟的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是压不住的震惊与慌乱。
不可以…不可以!究竟发生了何事?
心璎是为了气他,还是…还是真心想嫁给玱玹?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胸口那股郁气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可以。
她身体里,阿茵还在。
且…且阿茵与他早就行过夫妻之事,如何还能嫁与他人?
哪怕是心璎也不可以——她不可以替阿茵做主!
他的手指收紧,将那帖子攥得起了褶皱。
他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便察觉空气微微一荡。
下一瞬,雪花飘落。
相柳现身于竹屋前,白衣在暮色中轻轻一荡,那双冷冽的眼睛落在涂山璟脸上,忽然顿住了。
他看见了涂山璟的神情。
——震惊、恐惧、慌乱,还有某种近乎破碎的绝望。
那个永远温润如玉、从容自持的青丘公子,此刻竟像是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凡人,摇摇欲坠地站在风中。
“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才会露出这个神情?”相柳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涂山璟回过神,望着他,喉结微微滚动。
“青丘刚刚收到了西炎王的帖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三个月后,他将迎娶心璎。”
“什么?”相柳眉头倏然蹙起,眼底掠过一丝震惊。
不过短短一瞬,他便反应了过来,目光锐利地看向涂山璟,“心璎?你不唤果子阿茵的么?
难道…难道你确定了她不是果子?!”
涂山璟沉默了一瞬,将那日奈何崖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相柳。
相柳听着,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变化。
当听到阿茵还在,或许只是被困在识海深处时,他那张冷硬的脸忽然柔软了一瞬。
那笑意稍纵即逝,他很快敛了神色,声音冷峻:
“不行,要阻止她。”
他看向涂山璟,目光沉静而坚定:“果子是不可能愿意嫁给玱玹的。
万一…万一哪日果子回来了,发现自己嫁给了玱玹,她该有多绝望!”
涂山璟点头,眼底是与他不谋而合的坚定。
“帖子上说了,让我前往观礼。”他语气坚决,目光灼灼,仿佛已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届时,我一定要带她走。”
“你不合适。”相柳冷声打断,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涂山璟一怔。
相柳负手而立,银发在风中轻扬,语速极快,条理分明:
“你是涂山氏族长,你若当众抢西炎王的婚,届时你涂山氏子弟如何在西炎自处?
等果子回来了,发现她自己连累了你,连累了整个涂山氏——你让她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眸光微沉,声音低了几分:
“还是我去。”
涂山璟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相柳抬手制止。
“大不了,让防风邶‘死’就是了。”
相柳说得云淡风轻,“我不要防风邶的身份,用我的死平复西炎王的怒气。西炎要的不过是一个交代,我给得起。”
涂山璟望着他,喉头微微发紧。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可阿茵她…她希望你做防风邶的每一日都高兴。”
他抬眸,目光与相柳对上,声音虽轻,却透着同样的不容退让:“还是我去。”
“行了!”
相柳忽然提高了声音,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不耐烦。
“大男人婆婆妈妈的——这防风邶做不做的,有什么打紧的!”
他盯着涂山璟,一字一句,像是要把这些话砸进他脑子里。
“涂山璟,你是个男人,别犹豫不决的!”
涂山璟望着他,没有说话。
相柳也望着他,没有退让。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目光在暮色中交锋。
一个温柔坚定,一个冷硬决绝。
可那眼底深处,却是一样的心意——一样的,愿意为那个人赴汤蹈火的心意。
暮色渐深,竹影摇曳。
谁也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