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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聊斋《黄英》(1 / 2)

北方的秋,向来来得清冽,风一吹,巷子里的梧桐叶便簌簌飘落,铺得满地金黄,连空气里都裹着几分干燥的凉意。津门老城的一条僻静巷弄里,藏着一处不大的院落,院墙上爬着枯藤,院内没有寻常人家的果蔬花木,只种满了各色菊花,入秋时节,花苞次第绽放,黄的、白的、紫的、红的,层层叠叠,清雅绝尘,这便是马砚之的家。

马砚之今年四十有二,是个地道的北方文人,祖上三代都痴爱菊花,到了他这一辈,这份痴念更是刻进了骨血里。他早年读过不少书,性子迂腐,骨子里带着旧式文人的清高孤傲,一辈子不肯经商,不肯沾染半分铜臭,只守着祖上留下的这处小院,终日与菊花为伴,浇水、施肥、修剪、育种,日子过得清贫却也自在。在他心里,菊花是花中君子,是清雅高洁的象征,只可静心赏玩,不可拿来牟利,若是将菊花当作货品贩卖,便是辱没了黄花的风骨,是世俗商贾的粗鄙行径,为他这般爱菊之人所不齿。

他的妻子苏婉,是个温婉的寻常女子,性子柔和,陪着他守着清贫日子,从不抱怨,只是身体素来孱弱,常年药不离口,家里的开销,全靠马砚之偶尔帮人抄写文稿、撰写楹联换些碎银,勉强糊口。即便日子拮据,马砚之也从未动过贩卖菊花的念头,有人慕名上门,愿出高价求购他培育的稀有菊种,都被他一口回绝,宁可让菊花枯落枝头,也不肯让其沾染半分市井铜臭。

马砚之爱菊成痴,到了极致,只要听闻哪里有稀有佳种,即便千里迢迢,也必定亲自前往求取,不惜耗费钱财,不惜跋山涉水。这些年,他跑遍了大江南北,收集了数十种稀有菊种,院内的菊花,品种之珍,品相之佳,在当地无人能及,可他依旧不满足,总想着寻得世间罕见的绝世奇菊,才算不负此生痴念。

这年暮春,一位南下经商的老友途经津门,登门拜访,在马砚之的菊院里坐了半日,看着满院清雅菊花,闲聊间提起,江南湖州德清,是有名的菊乡,当地水土温润,盛产各类奇菊,尤其是城郊的莫干山麓,藏着几株百年难遇的稀有菊种,花瓣如锦,香气清逸,是北方从未见过的珍品,当地菊农悉心培育,从不轻易外传。

马砚之听后,心头瞬间掀起波澜,双眼放光,握着老友的手反复追问细节,得知那菊种确为世间罕有,当即下定决心,要南下湖州,寻得这绝世奇菊。苏婉得知他的念头,满心担忧,家里本就清贫,路途遥远,开销不小,加之他从未独自远行,放心不下,可看着他眼中的执着与期盼,终究还是心软,默默收拾好行囊,拿出家里仅有的积蓄,塞到他手里,叮嘱他一路保重,早去早回。

马砚之满心欢喜,辞别妻子,背着简单的行囊,揣着对奇菊的执念,踏上了南下的路途。一路舟车劳顿,从北方到江南,跨越千里,历经十余日,终于抵达湖州德清。这座江南小城,温润多雨,青瓦白墙依水而建,巷弄蜿蜒,流水潺潺,满城都透着温婉的烟火气,城郊的莫干山麓,更是绿意盎然,水土温润,漫山遍野都种着菊花,入夏时节,枝叶繁茂,长势喜人,处处都是菊乡的雅致韵味。

他在山麓附近的小镇寻了一处简陋客栈住下,每日清晨便进山寻菊,沿着山间小径,走遍了大大小小的菊圃,寻访当地菊农,可一连数日,都未曾寻到老友口中的绝世奇菊,反倒见了不少当地菊农,将培育好的菊花打包装车,运往城里贩卖,满街都是菊花的香气,也满是市井交易的喧闹。马砚之看在眼里,心里满是鄙夷,觉得这些菊农粗鄙不堪,糟蹋了菊花的清雅,将高洁的黄花,变成了牟利的货品,实在是对菊花的亵渎。

这日午后,天降微雨,山间雾气氤氲,马砚之寻菊未果,心里有些失落,撑着伞沿着山脚的小路往回走,路过一处废弃的旧屋旁,忽然瞥见路边站着一男一女两人,身旁放着几个竹筐,筐里装着带着泥土的菊苗,枝叶翠绿,长势极好,一看便是品相极佳的菊种,绝非寻常俗品。

男子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着素色短衫,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洒脱不羁,手里拿着一把小铲,正低头整理竹筐里的菊苗,动作娴熟,一看便是精通育菊之人。女子年长几岁,约莫二十五六,身着淡青布裙,长发挽起,容貌清丽温婉,气质娴静,如同雨后的菊花一般,清雅绝尘,正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男子,眉眼温柔。

马砚之目光落在竹筐里的菊苗上,瞬间移不开眼,这些菊苗,叶片肥厚,枝干挺拔,花苞饱满,是他从未见过的优良品种,比他自己培育的菊种还要上乘,想必就是他苦苦寻觅的稀有奇菊。他按捺住心头的激动,缓步走上前,对着二人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二位留步,在下马砚之,痴爱菊花,专程从北方南下寻珍,见二位筐中菊苗,品相绝佳,不知是何品种,从何处得来?”

男子抬起头,见马砚之神色诚恳,不似市井俗人,笑着拱手回礼,声音爽朗:“在下陶生,这是家姐黄英,我们姐弟二人,自幼育菊,四处寻得优良品种,四处移栽,此番途经此地,见此处水土适宜,便寻了些菊苗,打算找处地方栽种。”

黄英也微微颔首,对着马砚之温婉一笑,声音轻柔婉转,如同江南的细雨,温润动听:“先生也是爱菊之人?看先生神色,对菊花甚是珍视,想来也是懂菊之人。”

马砚之连忙点头,与二人攀谈起来,说起菊花的品种、培育、养护,陶生和黄英对答如流,所言句句精辟,远超寻常菊农,尤其是黄英,谈吐雅致,见识不凡,对菊花的品性、养护之道,有着独到的见解,马砚之越聊越投机,只觉得遇上了知己,满心欢喜。

攀谈间,马砚之得知,姐弟二人父母早亡,无依无靠,四处漂泊,唯有育菊一门手艺,走到哪里,便在哪里栽种菊花,此番来到德清,尚未寻得落脚之处,旧屋荒废,无法居住,正愁无处安身。马砚之闻言,心头一动,想起自己津门老家,院里有一处闲置的南隅菊舍,原本是祖上用来存放菊具、培育菊苗的,宽敞干净,还有半亩荒园,正好可以用来栽种菊花,若是能邀这姐弟二人前去居住,既能帮他们寻得安身之所,又能与他们切磋育菊之道,还能得见这些稀有菊种,实在是一举多得。

他当即开口,热情邀请:“二位若是不嫌弃,在下津门老家,有一处闲置菊舍,还有半亩荒园,宽敞安静,适宜育菊,路途虽远,却可安身,二位若是愿意,可随我一同北上,前往寒舍居住,日后一同切磋育菊之道,岂不美哉?”

陶生看向黄英,眼神询问,黄英微微颔首,温婉笑道:“既然马先生盛情相邀,我们姐弟二人,便厚颜叨扰了,只是日后在府上居住,多有麻烦,还望先生海涵。”

马砚之大喜过望,连连摆手:“不妨事,不妨事,能得二位懂菊之人相伴,是在下的荣幸,何谈麻烦。”

当下,雨停雾散,马砚之退了客栈,带着陶生姐弟,收拾好菊苗行囊,踏上了北上的路途。一路相伴,三人聊菊论道,其乐融融,马砚之愈发觉得,陶生洒脱爽朗,黄英温婉通透,皆是性情中人,绝非世俗粗鄙之辈,心里对二人愈发敬重。

历经十余日,三人终于抵达津门,回到马砚之的小院。南隅的菊舍虽不算奢华,却干净整洁,半亩荒园虽杂草丛生,却地势开阔,光照充足,正是育菊的好地方。苏婉见丈夫带回一对陌生姐弟,虽有疑惑,却依旧温婉好客,连忙收拾出菊舍,备好茶水饭菜,热情款待。

陶生姐弟二人,丝毫没有挑剔,放下行囊,便开始打理荒园,拔草、翻土、整地,动作麻利,黄英细心规划菊畦,陶生则负责移栽菊苗,姐弟二人配合默契,不过数日,半亩荒园便焕然一新,整整齐齐的菊畦排列开来,竹筐里的稀有菊苗,尽数移栽到园子里,浇透水后,枝叶愈发翠绿,长势喜人。

马砚之院里原本的菊花,有些因养护不当,日渐枯萎,陶生看在眼里,每日都去北院,帮马砚之打理菊花,将枯菊连根拔起,重新修剪根系,更换土壤,再行移栽,原本濒临枯死的菊花,经他之手,不过半月,便重新焕发生机,枝叶翠绿,花苞饱满,比之前还要繁盛。黄英则每日打理南院菊畦,悉心养护那些稀有菊苗,还时常与马砚之切磋育菊心得,教他改良土壤、合理施肥、防治虫害,马砚之的育菊技艺,在姐弟二人的指点下,愈发精进,院里的菊花,品相越来越好,清雅绝尘。

马砚之看着姐弟二人的育菊技艺,满心敬佩,平日里对二人多有照料,苏婉也待他们如同亲人,一家四口,虽非血亲,却相处和睦,整日伴着满院菊香,日子过得清雅又温馨,马砚之觉得,这般日子,便是人间至美,不负此生痴菊之心。

可这份平静温馨的日子,没过多久,便因一件事,起了争执,打破了原本的和睦,也让马砚之骨子里的清高孤傲,与陶生姐弟的处世之道,产生了激烈的碰撞。

转眼入秋,院里的菊花,次第绽放,南院陶生姐弟培育的稀有菊种,更是开得繁盛绝伦,花瓣硕大,花色艳丽,香气清逸,品相远超北院的普通菊种,堪称绝世佳菊,引得邻里街坊纷纷前来观赏,赞不绝口,还有不少城里的花商、爱菊之人,慕名上门,愿出高价,求购这些稀有菊花。

陶生看着上门求购的人络绎不绝,心里有了主意,这日傍晚,吃过晚饭,陶生找到马砚之,坐在院里的石凳上,语气爽朗,开口说道:“马先生,如今我们培育的菊花,品相绝佳,求购者众多,眼下家里日子清贫,苏婉姐姐又常年服药,开销不小,不如我们将多余的菊花,打包贩卖,换些银两,补贴家用,也能让日子过得宽裕一些,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马砚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沉了下来,心里满是鄙夷与愤怒,猛地站起身,对着陶生厉声呵斥:“不可!万万不可!菊花是花中君子,清雅高洁,岂能当作货品,贩卖牟利?这般行径,是辱没黄花风骨,是世俗商贾的粗鄙之举,我马砚之爱菊一生,清高一世,绝不做这等亵渎菊花之事!你若是缺钱,我宁可省吃俭用,也绝不允许你贩卖菊花!”

他语气激烈,满脸怒容,骨子里的迂腐清高,尽显无遗,在他看来,陶生的提议,是对菊花的亵渎,是对爱菊之心的背叛,是他绝不能容忍的事情。

陶生没想到马砚之反应如此激烈,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解释:“马先生,我并非贪财,只是自食其力,凭借育菊手艺,换取家用,并非强取豪夺,自食其力不为贪,贩花为业不为俗,菊花培育出来,供人观赏,换取银两,让更多人得以赏菊,又何尝不可?何必如此执着于雅俗之分?”

“雅俗自有分界!”马砚之依旧怒气冲冲,寸步不让,“以东篱为市井,以黄花为货利,是对菊花最大的羞辱,我宁肯清贫一生,也绝不做这等事,你若是执意如此,便请离开我家,我这里,容不下这般粗鄙行径!”

黄英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看着怒气冲冲的马砚之,又看着一脸无奈的陶生,缓步走上前,温婉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马先生息怒,弟弟年少,言语唐突,还望先生海涵。只是先生有所不知,我们姐弟二人,漂泊半生,无依无靠,唯有育菊一门手艺,若是不贩菊,便无以为生,总不能一直叨扰先生,靠先生接济。我们贩菊,并非贪财,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培育更多佳菊,让更多人得以赏菊,绝非辱没菊花。先生清高,不愿沾染铜臭,我们敬重,可我们也要生存,还望先生体谅。”

黄英的话,温婉通透,句句在理,可马砚之依旧固执己见,不肯妥协,他坚守着自己的文人清高,视贩菊为奇耻大辱,无论黄英如何解释,都不肯松口,坚决反对贩卖菊花,甚至扬言,若是陶生执意贩菊,便将姐弟二人赶出家门。

陶生见马砚之如此固执迂腐,无奈摇头,不再与他争辩,只是私下里,依旧悄悄打理菊花,将盛开的菊花,精心打包,趁着清晨,悄悄运往城里贩卖,换些银两,补贴家用,也为苏婉购置药材,只是瞒着马砚之,不让他知晓。

黄英则依旧温婉待人,悉心打理菊园,平日里依旧与马砚之切磋育菊之道,从不提及贩菊之事,只是家里的日子,渐渐宽裕起来,不再像往日那般清贫拮据,苏婉的药材,再也没有断过,吃穿用度,也渐渐好了起来,马砚之虽觉得蹊跷,却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自己抄写文稿的酬劳多了,心里依旧坚守着自己的清高,对陶生贩菊的事情,一无所知。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没过多久,马砚之便发现了端倪。这日清晨,他早起抄写文稿,无意间看到陶生背着满满一筐菊花,悄悄出门,神色匆匆,心里顿时起了疑心,悄悄跟在后面,一路来到城里的花市,只见陶生将菊花摆放在摊位上,明码标价,前来购买的人络绎不绝,不过半日,一筐菊花便售卖一空,陶生拿着银两,脸上带着笑意,往回走去。

马砚之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的一幕,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心里的愤怒与鄙夷,达到了极点,他觉得自己被欺骗了,陶生表面顺从,背地里却依旧做着贩菊的粗鄙行径,辱没了菊花的风骨,也违背了对他的承诺。

他怒气冲冲地回到家,等着陶生回来,陶生刚进门,马砚之便指着他的鼻子,厉声呵斥,言辞激烈,执意要将姐弟二人赶出家门,再也不想见到他们。

黄英见状,连忙上前劝阻,温婉道:“马先生,事已至此,我们也不瞒你了,弟弟贩菊,皆是我默许的,家里日子清贫,苏婉妹妹身体不好,我们别无他法,只能靠贩菊维持生计。我们从未想过辱没菊花,只是想靠自己的手艺,好好生活,培育更多佳菊。先生清高,我们敬重,可先生也不能让我们饿着肚子,守着菊花,空谈雅俗吧?”

苏婉也在一旁,苦苦劝说,说姐弟二人也是一片好心,贩菊换来的银两,全都用在了家里,用在了她的药材上,让马砚之不要赶他们走。

马砚之看着满院繁盛的菊花,看着温婉的黄英,看着无奈的陶生,看着体弱的妻子,心里满是矛盾与纠结,愤怒之余,也有一丝愧疚。他坚守清高,固守清贫,可妻子却跟着他受苦,常年药不离口,连像样的日子都过不上,陶生姐弟贩菊,并非贪财,只是自食其力,让日子过得好一些,自己这般固执,是不是太过迂腐?

可骨子里的清高,依旧让他无法接受贩菊的行径,他沉默良久,终究还是没有赶姐弟二人走,只是冷冷道:“你们要贩菊,我管不着,只是南院归你们,北院归我,从此南北分治,互不相干,你们贩菊牟利,是你们的事,我守我的清雅菊花,互不干涉,休要让北院的菊花,沾染半分铜臭。”

自此,马砚之便与陶生姐弟,分院而居,北院依旧是他的清雅菊园,不售一花,南院则是陶生姐弟的育菊贩菊之地,生意愈发红火。陶生培育的菊花,品相绝佳,品种稀有,深受城里人的喜爱,求购者络绎不绝,没过多久,便积攒了不少银两,不仅将家里的院落修缮一新,还购置了不少家具器物,家里的日子,愈发宽裕,彻底摆脱了往日的清贫。

马砚之依旧守着北院,清高自守,不肯沾染南院的半分铜臭,平日里极少与陶生姐弟交谈,可看着家里日渐宽裕,妻子的身体渐渐好转,看着南院的菊花开得繁盛绝伦,更多的人得以赏菊、爱菊,他心里的固执,渐渐松动,对陶生姐弟的鄙夷,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认可与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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