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下来的时候,牧燃已经把手按了下去。
那一瞬间,云层裂开,光像刀一样照在断妄桥上。他五指张开,狠狠压向地面。掌心碰到石头的那一刻,蓝宝石碎了,发出“嗤”的一声。那些碎片钻进他的皮肤,像是活的一样。这不是普通的宝石,是封印着力量的东西。他把它打碎了,引出了不该碰的力量。
痛得像被火烧。
整条左臂都像是炸开了,从手指到肩膀都在烧。他没叫,牙咬得很紧,嘴里的血流到了下巴,滴在地上。额头上的青筋跳着,脸绷得死紧,眼睛却亮得吓人。他知道不能停,一旦倒下,就没人能挡住神使了。
那股灰气冲进胸口,像一块烧红的炭在心脏里爆开。脑袋嗡嗡响,意识快没了,但他撑住了。左臂开始变黑,皮裂开,灰烬往下掉。可身体里也有一股力量在动,越来越强,像要炸出来。
白襄也动了。
她跪在三步远的地方,额头伤口裂了,血流下来,落在那把旧刀鞘上,发出“滋”的一声。这血不一样,是她最后的力量。刀鞘震了一下,表面浮出一层光,像星星刚亮起来。
她的手还在流血,骨头都快露出来了,但她没松手,把整只手掌贴在鞘上,像是要把命压进去。体内的力量早就空了,现在是硬从骨头里挤出来的。那点光很细,但很亮,沿着刀鞘往前走。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灰和光一起冲出去,打向石柱。空气都沉了,风都不敢动。三丈外的黑石柱猛地一抖,上面的符文噼啪响,一条裂缝从下往上裂开,一直到中间。那是镇压这座桥的关键,七道封印,千年都没破过。
“轰!”
石柱断了,上半截砸下来,砸出大片灰尘,石头乱飞。断裂的地方还有几根红线闪了两下,然后灭了。就在石柱倒下的时候,缠在他们身上的七条黑链子也开始响,符文一个个碎掉,金属环“咔咔”响,接着一根接一根地炸开,碎片到处飞。
牧燃膝盖一软,差点跪下,但他撑住了。
右手往地上一撑,站起来,脚步不稳但没停。左臂只剩半截,焦黑的骨头上还往下掉灰,可他还站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哭也没骂,脸上很平静。这身体早就不是自己的了,从进灰域那天起,每一步都是在耗命。只要还能走,他就不会停。
他抬头看高台上的神使,声音沙哑:“你们别想拦住我们。”
白襄也站起来了。
她比他慢,靠刀鞘才勉强直起身子。肩上的伤又裂了,血顺着胳膊流到指尖,滴在地上。她没管,也没擦,只是把刀鞘横在胸前,摆出防御的样子。她喘得很重,胸口起伏,但眼神清醒,盯着神使,没有退的意思。她知道,退一步,身后就是深渊;退一步,所有人的牺牲都白费了。
两人站在桥中间,离石门还有十几步。后面是塌了一半的石柱,前面是还没散的烟尘。阳光斜照过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这光来得突然,照得桥面发白,也照出他们身上的血和焦痕。
神使站在高台上,金袍飘着。
他脸色变了。不是生气,也不是吃惊,而是像被人打扰了一样不高兴。他看着倒塌的石柱,又看向牧燃和白襄,嘴角往下压了压,像是踩到了脏东西。
他把金戟往地上一顿。
“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说完,他抬手一挥。
空间立刻变了。
桥面开始晃,整块石头像水一样起伏。脚下的符文重新亮起,不再是红色,而是青白色,像死人睁了眼。裂缝四处蔓延,有的地方裂开尺宽,露出渣。
牧燃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右脚踩进一条新裂的缝里。他猛拔腿,靴子带起碎石,差点摔倒。他稳住,左手本能往前伸,想用灰域护体,但体内空了,提不起力。刚才那一击用光了所有力气,现在连站稳都难。他只能靠意志撑着,像一棵快倒的树。
白襄也好不到哪去。她靠刀鞘撑着才没倒,每次桥晃,肩上的伤就被扯一次,疼得她皱眉。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哼出声,眼睛一直盯着神使。她看到他举起金戟,戟尖对准他们,周围空气开始压缩,出现一圈圈波纹。
她知道下一击不会留情。
“准备躲。”她说,声音很小,几乎被风吹走。
牧燃没说话,但身体已经蹲低,重心移到前脚。他知道这次躲不远,体力没了,反应也慢了。可只要还能动,就不能站着等死。
神使出手了。
金戟一挑,一道光刃凭空出现,有三丈长,贴着桥面斩来。所过之处,石头直接化成黑沟。速度快,眨眼就到眼前。
牧燃侧身翻滚,动作慢了一点,右腿外侧还是被擦到。皮肉瞬间焦黑,他闷哼一声,滚出去七八尺才停。地面太碎,摔得重,胸口发闷,喉咙一股腥甜,他硬咽回去。他趴在地上,手指抠进石缝,指甲裂了也不松,只为稳住自己。
白襄用刀鞘挡。
她没硬接,而是用星辉在鞘上撑起一层盾。光刃撞上来,“砰”地炸开一团强光。冲击把她掀飞,后背撞上石碑,骨头像要散架。她咳了一声,嘴角出血,但手没松刀鞘。她知道,一放手,就再也聚不起星辉了。
第一击落空。
神使没动,只是慢慢转动手里的金戟,戟身划过空气,发出低啸。他不再说话,第二击立刻来了——三道光刃呈品字形飞来,范围更大,角度更狠。
牧燃趴着,眼看躲不开,只能拼最后一口气。他把残臂往地上一按,强行催动最后一点灰气。掌心碰到桥面,一圈灰黑色波动扩散,虽弱,但让其中一道光刃偏了半寸,擦着他头顶飞过,削断几根头发。
另一道被白襄拦下。
她翻身跃起,刀鞘横扫,星辉结成网,硬扛光刃。这一次她没退,反而借力往前冲两步,想拉近距离。她知道不动就是靶子,只有靠近才有机会。
第三道光刃斩在石门边上,整块门框融化,只剩一个歪斜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