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很安静,暖气开得很足。
施意一抬眼,看见温时念正穿着宽大病号服,站在半敞的窗户前,微微仰着头,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发呆。
冷风顺着窗户缝隙倒灌进来,吹得她本就凌乱的长发在耳畔翻飞,那股淡淡的鸢尾花香也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施意心口一紧,赶忙把手里的保温桶放下,快步走过去。
“师父,你开窗做什么?当心感冒了。”
温时念没回头,声音被寒风刮得有点哑:“屋里闷,想透口气。”
“透气也不能吹冷风啊。”施意无奈地叹口气,握住窗把手,用力将那半扇窗户重新合上,又顺手把锁扣按死。
她转过身,拉着温时念往病床边走:“我给你熬了小米粥,在砂锅里炖了好几个小时呢,你快趁热吃。”
温时念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那个银色的保温桶上,过了许久,轻轻摇摇头:“我没胃口。”
“没胃口也得吃!”施意眉头紧皱:“医生查房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说你现在必须好好养胃,你难道还想再胃出血一次吗?”
十天前的那个下午,施意回想起来至今还会觉得后背发凉。
当时温时念毫无征兆地呕血,溅的茶几和地毯上到处都是,触目惊心。
施意吓得手脚发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摸出手机叫了救护车。
到了急诊,医生说是饮酒过量导致的急性胃出血,虽然没有造成胃穿孔,但情况依然十分凶险。
温时念当场就被推进了手术室,洗胃、止血,随后又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整整两天,这才转到普通病房。
直到今天早上抽血化验,温时念的各项指标才勉强达标。
医生终于松了口,解除了她禁食禁水的医嘱,允许她吃一点容易消化的流食。
看着施意板着脸的严肃模样,温时念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往后挪了挪,接过勺子。
盖子掀开,浓郁的米香混着热气飘散出来。
小米粥被熬得金黄浓稠,米粒已经完全开花,软烂绵密,温度也刚刚好。
温时念舀了一勺,米粒顺着喉咙滑下去,像吞下一小团温水。
施意紧绷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苦口婆心地嘱咐:
“师父,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天大的事,都绝对、绝对不能再喝酒了,听到了没?”
温时念没答,反而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听说我住院的事情上了热搜?”
施意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是啊。昨天俞航不是来医院看你嘛,结果在地下车库被狗仔拍到了。”
“那些营销号为了流量就开始乱写,传你俩的绯闻,不过俞航已经发了澄清声明,现在热搜已经被春晚彩排顶下去了。”
温时念低头,勺子在碗里画圈。
俞航这个被拒绝过的追求者都会来看她,可是言默却没有来。
不仅没来,甚至一通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
看来那个人是下定决心要与她断绝所有关系,再也不来往了。
温时念垂眸,眼底苦涩翻涌,有什么东西像在胸腔里一点点碎裂开,扎得她呼吸都带着痛。
她放下勺子,“我吃饱了,拿走吧。”
“师父,你这才吃了不到五口,怎么可能就饱了?”施意拉着她的手恳求:“再多吃两口好不好?”
“拿走吧。”温时念背对着她躺下,把脸埋进枕头,“我想睡一会。”
看着温时念瘦削却执拗的背影,施意无可奈何,只好伸手替温时念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病房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风刮过树枝的细响。
温时念抱膝缩成一团,表情平静,眼角泪珠却顺着鼻骨一路滑进枕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