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继续燃起,明亮的火焰在摇曳着,散发出温暖而柔和的光芒。木柴在火焰中噼啪作响,火星不时地向上飞舞,如同夜空中的点点繁星。
火焰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一切,驱散了黑暗和寒冷,也照出了每一个人不同的表情。
邹学的表情越来越狰狞。
王昂记得温政说过的醍醐灌顶的话:“如果你发现一个人又坏又奸又滑。那你放心,往上看他家三辈基本没有好人。坏人的坏,是他骨子里就坏,这叫‘家风’。爹妈是歪的,孩子看世界的第一个模板,就是歪的。”
王昂的表情却越来越平和。
只有坚定信念的人,才有这样的表情。老仆人注意到了。纱希却含泪不语。
厨子却一脸悲怆。
丁一却忽然开口:“你扮演了什么角色?”
“一个路人。”厨子说:“我只是一个偶然进入的人,不是核心人物。”
他说:“最开始,我并不知道他们要刺杀伊藤博文,他们并不信任我。”
“那时的我,除了一手还算过得去的厨艺,别无所长。郭神父让我做的,不过是些杂事。比如,帮着打探些消息,或是在他们秘密聚会时,在外面望风,再或是,准备些吃食。”
“我记得有一次,安重根先生他们在教堂后面的一间小屋开会,我就在外面的巷子口,装作卖小吃的摊贩。那是哈尔滨的冬天,冷得刺骨,我跺着脚,呵着白气,眼睛却不敢离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既紧张又有些莫名的兴奋,仿佛自己也参与到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里。”
王昂接话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在海参崴。”厨子说:“那时,已经是刺杀开始前期准备了。”
他说:“我因为略懂俄语,就被郭神父派去接应。到了海参崴,见到那位联络人,他才将刺杀伊藤博文的全部计划和盘托出。那一刻,我才明白自己之前做的那些看似琐碎的事情,原来都在为这惊天一击做铺垫。说实话,心里既震撼又有些惶恐,震撼的是安重根先生的胆识和决心,惶恐的是自己能否担此重任,不辜负他们的信任。”
“在海参崴的那间简陋木屋里,煤油灯的光芒昏黄而摇曳,将联络人严肃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向我解释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从伊藤博文可能的行程路线,到选择下手的具体地点,再到事成之后如何撤离。”
“每一个环节都缜密得如同钟表的齿轮,容不得半点差错。我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不是因为冷。”
“尽管窗外的西伯利亚寒风正呼啸着拍打窗台,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和紧张感交织在一起,在我胸中激荡。联络人还告诉我,安重根先生为了这次行动,已经进行了无数次的演练,甚至对自己可能遭遇的各种情况都做了预案。”
他说:“这不仅是一次刺杀,更是向世界宣告我们朝鲜人民不甘被奴役的决心。”
“那一刻,我才真正理解了自己所参与的,究竟是怎样一件伟大而危险的事业。在此之前,我只当是为义士们跑跑腿、打打杂,从未想过自己竟也成了这历史洪流中的一颗小小石子,虽然微不足道,却也承载着沉甸甸的意义。”
这一屋子人,身处日本,却毫无顾忌。
纱希没有制止。
王昂感觉很奇怪,因为在日本,言论控制是很严格的。作为家主,她应当是有分寸的。
这个女人究竟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