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士要死就必须死得无悔无恨,如何才能死得无悔无恨呢?很简单,注重日常生活中的“生”即可。
只要每天完满地了结自己的“生”,下一秒钟即便不幸死于非命,是不是也可以走得无悔无恨?
这正是众多日本人吟诵的“花是樱木,人是武士”精神。樱花之所以跟武士道脱不了关系,在于樱花开得非常干脆,完满地了结其一生,才能在落樱时无悔无恨头也不回地随风而散。
《叶隐闻书》说的正是这种精神。
好一个“花是樱花,人是武士”。
“西方古有骑士,华夏昔有侠士,日本旧有武士。三士三道,三种精神,三样境界。然前两者或倏然消散,或远偏江湖,唯武士道绵延不绝,广为流布。由幕藩中堂而城下茶庵,由沙场刀弓而坊间弦歌,逐渐化为一国传统文化的核心和国民精神的特质。”
所谓武士道就是“关于死的哲学”。
作为武士,理当为死而死。死的目的就是死的本身。武士道就是要切断对于生的执着心。
“决死而立,把死恭送给对手;有了纯一的死,生才不会无望。”武士求死,当有“狂”的精神:拒绝筹划,反对思想,不问是非,为忠诚或荣誉,决然前行,一往无前。
“隐于叶下,花儿苟延不败,终遇知音,欣然花落有期。”“叶隐”一词由来,源于西行之诗。
诗很美,诗中的“苟延”和“欣然”更是武士精神中十分重要的两种状态。
“樱花之所以跟武士道脱不了关系,在于樱花开得非常干脆,完满地了结其一生,才在落樱时无悔无恨地随风而散。”
在日本人的理想状态中,武士往往是鄙视苟延,而追求完满和欣然的。”
这甚至已经带有一丝唯美的气质的,不过却是血色的。
决然和缓慢,残忍和礼仪,在日本文化中被结合得那样得严丝合缝,不能不说是一种异数,也恰恰是《叶隐闻书》的诡异所在。
后世的日本人,将“武士道”继承发扬了下去。穿着西装、啃着汉堡包的日本人,身上往往都还带着不可磨灭的日本痕迹。
这更加是一种异数。
***
纱希跪坐,开始泡茶。
她一拿起茶,她的精神气已经全在茶上。
纱希的腰背挺直如松,衣袂垂落,静得像一幅古画。她伸出手,轻扣杯沿,稳稳拿起那只茶杯。
只这一瞬,王昂心头一凛,竟错觉她手中握着的不是瓷杯,是一柄冷刃。
没有杀气,却有比杀气更深沉的东西。
她整个人的精气神,尽数收束在茶上,眼、手、心、意,全凝聚于一杯之间,静得极深,也锋利得极深。
她抬手整理好茶荷与茶则,每一个动作都循着茶道的章法,不急不躁,仿佛周遭的时光都因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待沸水初沸,她执起茶壶,注水、润器,一气呵成,眉眼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周身的气息全然沉静,唯有手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
那不是刻意的凌厉,而是全身心投入时,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极致专注与紧绷。
她的目光牢牢锁在茶杯与茶汤上,再无半分旁骛,周身的精神气尽数凝于茶事之中,连呼吸都与泡茶的节奏融为一体。
瓷杯轻薄,在她手中却似有千钧重量,每一寸握持的力度,每一次手腕的转动,都带着不容分说的笃定,仿佛这一杯茶,是她此刻唯一的执念,亦是她全部的锋芒所在。
她静坐在那里,便成了茶席上最摄人的风景。
她将泡好的一杯茶递给王昂:“请慢用。”
这一时光,蜡烛已燃过半。
一支蜡烛,一个故事。
一个独属于她的隐私,一个只能在两个人的时候,讲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