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朝着里屋走去。
权拓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屋子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权拓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那道纤细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紫檀木屏风后,听到了里屋传来窸窸窣窣褪去外衣的声音,随后是床榻微微下陷的轻响。
她睡下了。
权拓苦涩地牵了牵嘴角,内心涌起无法言喻的无奈。
他怎么会看不出她方才眼底的失落?
怎么会看不懂她的主动?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面对自己明媒正娶、且已然放在心尖上的妻子,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刚才在帮她解开盘扣那几分钟,他甚至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可是他不能。
他体内的那个狂躁疯症,就像是一颗随时都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这十天里,他在东苑的地下铁室里像个失去理智的野兽般疯狂地撞击着墙壁,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那种被毁灭欲支配的恐惧,他自己承受便罢了,怎能将她也拖入这无底的深渊?
在没有彻底治好这个疯症之前,他绝不能自私地占有她。
若是有一天,他真的再也扛不下去,爆体而亡。
只要她还是个清白之身,以她的聪慧和商家的背景,她还能风风光光地改嫁,重新找一个能护她一世周全的正常男人。
而不是被冠上“权家寡妇”的名头,在这深宅大院里枯萎一生。
他是爱她的。
所以,他必须克制。
权拓在门边站了许久,直到双腿都有些发麻,才缓缓迈开步子走到外间靠窗的矮榻旁坐下。
窗外,北境城的风雪仍在肆虐,呼啸的北风拍打着窗棂。
他随手从矮榻旁的小几上拿起一本商舍予平日里常看的医书。
翻开泛黄的书页,上面还残留着她指尖淡淡的幽香。
权拓垂下眼眸,借着屋内昏黄的灯光一行一行地看下去,试图用这些晦涩难懂的医理,来强行压制住心头那翻滚不息的渴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很快,夜幕降临。
床上的人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里还有些混沌。
这一觉,商舍予睡得极沉。
她揉了揉发酸的额角,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目光扫向窗外才发现,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她心里一惊。
老天!
这恐怕早就过了去正厅用晚膳的时辰。
喜儿那丫头怎么没来叫醒她?
婆母特意吩咐厨房准备的接风洗尘宴,自己却睡过了头缺席,成何体统?
想到这儿,她赶紧掀开棉被匆匆穿好衣衫,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后,才快步走出里屋。
刚绕过那扇苏绣屏风,便愣住了。
外间矮榻旁亮着一盏昏黄的西洋台灯。
权拓正靠在矮榻的软垫上,手里拿着她的医书静静地翻看着。
听到细微的动静,男人抬起眼眸,深邃如渊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商舍予此刻刚睡醒,一头乌黑的长发慵懒地披散在肩头,白皙的脸颊上还带着睡眠留下的两抹红晕,像是一颗熟透的水蜜桃,褪去了白日里的清冷防备,透着娇憨。
他眼神微微一黯。
“三爷?”
商舍予错愕地看着他,下意识地问道:“你...也没能去正厅用晚膳吗?”
权拓合上手里的医书,随手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抬手指了指旁边八仙桌上放着的一个三层红木保温食盒。
“不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