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一大把年纪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身上哪里没有几处老病根?”她闭着眼睛嘟囔,“这头疼的毛病虽然疼起来要人命,但也不至于真把我疼死,你就别跟着操心了,熬过这阵子倒春寒,天气暖和了自然就好了。”
“您说得轻巧,就是因为这种细密难忍、连绵不绝的疼,才最折磨人。”说着,严嬷嬷叹气:“您看看您,这两日连饭都吃不下去...”
正说着话,外间守门的丫鬟忽然出声:“三爷。”
紧接着,门帘被掀开。
权拓迈着大步走进来。
他身上那件黑色呢子大衣的肩头和衣摆处还沾着未化的雪花。
男人面色沉重,深邃的眼眸径直看向矮榻上的母亲。
他走到矮榻旁的太师椅前,脱下沾雪的军大衣递给旁边的丫鬟,随后大刀阔斧地坐下。
“头疼症又犯了?吃药了吗?”
他清晨便坐着林丛的车去了军区,处理年底军饷核发的事情。
刚回公馆大门,就听底下的下人禀报,说老夫人今日整日未出房门,连午膳都没用,还让人去后厨熬了两次药。
他一听便猜到,定是母亲那多年的头疼症又发作了。
老太太睁眼看着坐在面前身躯伟岸儿子,伸出手拍了拍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没事,老毛病了。”
“你忙你的去,不用特意跑过来看望。”
严嬷嬷在一旁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对权拓禀报:“三爷,老夫人嫌那中药太苦,喝不下,所以这大半天一直在强撑着呢。”
她话音刚落,司楠就立刻咂舌,不满地看了她一眼,怪她多嘴。
到底是伺候了几十年的老人,算半个亲人了,严嬷嬷不退缩,满脸无奈地迎着司楠的目光:“您一直这么扛着也不行啊,这不,三爷来了,三爷见多识广,兴许能有别的办法呢。”
权拓反手握住母亲枯瘦的手,眉头紧锁。
“我已经让林丛开车回军区去请租界那边的洋人医生了,他们那种药片吃下去没有苦味,镇痛的效果也极好。”
司楠愣了愣,随即叹气。
“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雪,路都不好走,何况如今马上就是年关了,军中大多都已经走空,你还让林副官大老远去把洋人医生请来,实在太麻烦人家了。”
权拓闻言面色不改,语气坚决:“再麻烦也得请,不过雪天路滑,林丛这一来一回恐怕最快也得明早才能把人带到公馆,今晚您还得受些委屈。”
老太太看着儿子那不容反驳的冷硬面庞。
她这个儿子的脾性她最清楚,一旦决定的事情,天皇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她便摆了摆头,不再多说什么。
只是重新闭上眼睛,忍受着脑子里那种针扎般的疼痛。
屋子里刚安静下来,外间的丫鬟又大声通报起来:“望归少爷,淮安少爷...”
屋内的司楠听到这声,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又是谁把我头疼的事情传出去的?”她揉着额角抱怨,“怎么望归也跟着跑回来了?”
说罢,她给严嬷嬷使了个眼色。
严嬷嬷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对着门外扬声说道:“快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