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着手机,快步往地下室门口跑。
黎曼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瓶酒。
看着林晚星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她才慢慢松开手。
酒瓶上,全是汗。
客厅里,林晚星终于听清了舅妈的声音。
“晚星……你在哪儿?”舅妈在哭,声音沙哑得不像她,“你舅舅……去世了。”
林晚星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攥着手机,脸色瞬间发白,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猛地抬头,看向沙发上的“林国栋”,声音发颤:
“爸,舅妈说……我舅舅去世了。”
“林国栋”脸上立刻露出震惊又难过的神色,撑着沙发就要起身:
“怎么会这样?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
林晚星连忙拦住他:
“爸,你身体还没恢复好,免疫力低,不能乱跑。我先跟鸿飞哥过去看看情况。”
王鸿飞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沉声道:
“我送你去。”
林晚星点点头,再也撑不住,眼泪滚落下来。
两人匆匆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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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曼站在地下室门口,看着他们的车驶出院子,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时她才发现,在阴冷的地下室里,她居然出了一身的汗。
她转身,看见保姆站在不远处,正往地下室这边好奇地张望。
“看什么看!”黎曼的声音尖利得吓人,“滚远点!”
保姆吓了一跳,赶紧离开厨房。
黎曼转身冲进地下室,几步冲到冰柜前,把那扇半开的玻璃门狠狠推上。
“咔哒”一声,关紧了。
她扯过那块天鹅绒布,手忙脚乱地重新盖上去,盖了好久,才把边角掖好。
做完这些,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酒箱上,大口喘气。
然后她看见,五岁的儿子林旭晨站在地下室门口。
蔫蔫的,光着脚,穿着睡衣,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不知道站了多久。
黎曼的心猛地一紧。
“晨晨?”她站起来,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你不在楼上睡觉,怎么跑下来了?”
林旭晨看着她,眼睛睁得大大的。
“妈妈,”他说,“我看见你把爸爸关进冰箱里了。”
黎曼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但她忍住了不让自己摔倒。
她走过去,蹲下来,抱住林旭晨。
“晨晨又做噩梦了。”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爸爸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呢,好好的,对不对?”
林旭晨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黎曼牵着他的手,走上楼。
客厅里,假林国栋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见林旭晨,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晨晨宝贝,过来。”
林旭晨走过去,被他抱起来,放在膝上。
“晨晨,又做噩梦了?”假林国栋摸摸他的头,“没事儿宝贝,梦都是假的,咱不怕。”
林旭晨靠在他怀里,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打了个哈欠,眼睛又闭上了。
假林国栋把他抱起来,递给黎曼:“送他上去睡。”
黎曼接过孩子,抱着上楼去了。
等她下来的时候,假林国栋还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那个孩子,”他说,“我不喜欢他看我的眼神。”
黎曼愣了一下,走过去在“林国栋”身边坐下,脑袋靠着他的肩膀。
“晨晨以后也是你的儿子,一辈子只认你这个爸爸。”
“林国栋”像是没听见,拿起茶几上的小药瓶递给她。
“明天开始,药再多用一点。他会慢慢忘掉看到的一切。”
黎曼攥紧药瓶,沉默几秒,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方建设那个老东西,是真死了。也算他活该,谁让他一早就看出你不是真的。还好,你的药管用。”
“林国栋”眼皮都没抬:“放药的杯子处理干净了?”
“处理了。”黎曼声音更轻,“我怕刷不干净,直接装包里带回来了,不会留痕迹。”
“林国栋”这才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你为什么不让林晚星住在家里?”
黎曼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温顺瞬间被妒火烧得粉碎,声音发颤却带着狠劲:“你心里打那丫头什么主意,我会不知道?我为你做了多少事?穿她的内衣陪你,为你生病、花钱、堕胎,众叛亲离,甚至连亲儿子都要喂药糊弄。我什么都没了,就剩你了!我不准你眼里只有她,半眼都不行!”
她喘着气,又痴迷地盯着“林国栋”的脸看了一会儿,补了一句:“你真是天才,神态、语气都练得跟真的一样。可我问你,万一林晚星发现你是假的,你舍得下手吗?”
假林国栋抬手,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俯身吻了下去。
这个吻很凉,没有半分温度,分开时,他盯着她泛红的眼眶,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一字一句道:“狗越来越有自己的心思了,主人会不高兴的。想跟我一起毁灭?求之不得。我从韩国带了种新药,今晚,你要不要试试?保证给你带来全新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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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星王鸿飞赶到云港市人民医院的时候,舅舅方建设已经被推进了太平间。
走廊里没有预想中的寂静,反倒人声嘈杂、往来不绝。
穿着深色正装、神情肃穆的政府工作人员穿梭其间,有的在低声协调事宜,有的在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还有专人端着热水、整理着花圈,处处透着副市长去世后的规格与忙乱。
舅妈坐在长椅上,一身素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睛哭得红肿,却始终维持着体面,没有失态的嚎啕,只有难掩的哀戚,身边围着几位干部模样的人,正低声说着慰问的话,她偶尔点头回应,指尖轻轻攥着一方素帕。
看见林晚星,舅妈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起身快步走过来,避开身边的人,轻轻抱住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晚星,你可来了……”
林晚星拍着她的背,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般。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舅舅的去世太过突然,再加上来时路上盘旋的疑虑,此刻被走廊里的嘈杂一搅,更是乱成了一团麻。
舅舅方建设,退休前是云港市的副市长,一生磊落,待人谦和,虽然有心脏病,搭过桥,但一直好好吃药,规律复查,指标一切正常。怎么会突然离世?
她想问问舅妈,舅舅到底是怎么出事的,是突发疾病,还是另有隐情?
可转头望去,舅妈又被几位前来慰问的领导围住,嘘寒问暖、叮嘱事宜,语气恭敬又郑重,她站在一旁,根本插不上话,只能看着舅妈强撑着体面应对,眼底的哀戚又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