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什么东西穿了过去!
穹猛地坐起来,木板床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他先是看向左边,宆正侧著身子,睡得很恬静。清晨微弱的光线透过舷窗洒进来,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宆的身体。
宆睡得很恬静。呼吸平稳,胸膛起伏著。只是,那具身体连同身上穿著的衣服,全都呈现出半透明状態。
穹凑近了一些。
距离近到能看清宆脖子上的那条深灰色云羊毛围巾。平时这条围巾总是把宆的脖子遮得严严实实,但现在,因为半透明的缘故,穹能清晰地透过围巾的织物纹理,看到宆侧颈上那片呈现出像素化崩解状態的伤口。
视线再往下移。
透过那件深黑色的长款大衣和內衬,能直接看到胸腔內部的星核。
穹转过头,看向睡在最外侧的丹恆。
丹恆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墨绿色的外套半透明,甚至能隱约看到
穹低头看向自己。
抬起双臂。
一样的半透明。甚至能透过自己的手掌,看到床上的被子。他试著握了握拳,力量还在,身体的各项机能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看了看自己的胸膛:胸腔深处,有一颗散发著微光的轮廓。那是星核。
穹轻轻捏了捏那颗星核的边缘。
触感很奇妙。不像是摸到了实体,倒像是果冻带著一点细微的酥麻感。
“有意思。”
穹摸了摸下巴。
既然没什么危险,那这可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了。
他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目光越过中间的宆,落在了最外侧还在沉睡的丹恆身上。
丹恆也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態。平时总是紧绷著的脸,在睡梦中难得地放鬆下来。
捉弄一下丹恆老师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生长,根本压不住。
至於为什么不捉弄另一个我
开什么玩笑,怎么能嚇到另一个我!
万一宆一睁眼看到恐怖画面,心理阴影加重了怎么办。这种刺激的事情,当然得交给心理素质过硬的丹恆老师来承受。
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他在自己的风衣口袋里掏了掏。
作为一名合格的银河球棒侠,口袋里装点什么都不奇怪。
一袋昨天吃烤鱼剩下的番茄酱。
一把不知道从哪扯下来的黑色布条。
还有……
穹心念一动,右手虚握。
“呼——”
一簇明亮的火光在掌心跳跃。那把象徵著“存护”意志的炎枪,瞬间具现在他的手中。只不过,由於他现在的身体状態,连带著这把由命途力量具现的武器,也蒙上了一层半透明的滤镜,火焰的顏色变得有些像夕阳下的琥珀。
准备工作就绪。
穹先是凑到宆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把那根黑色布条绕过宆的眼睛。
动作轻柔。
他在宆的脑后打了个结。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视线。
搞定。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蹟的时刻了。
穹撕开番茄酱。
先往自己的脖子上挤了一大坨。红色的酱汁顺著半透明的皮肤往下流,看起来有点诡异。
接著是脸颊、风衣。
最后,他仰起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番茄酱,包在腮帮子里,不咽下去。
深吸一口气。
穹双手握住炎枪的枪柄,对准了自己的肚子。
“噗嗤。”穹自己配了个音。
炎枪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风衣,穿过了半透明的腹部,从后腰处透了出来。
没有痛觉。也没有流血。
这种感觉,就像是把一根棍子插进了一团全息投影里。
穹觉得新奇极了。
他试著扭了扭腰,转了转身体。
插在肚子里的炎枪也跟著他的动作左右晃动,甚至在半透明身体內部折射出奇异的光晕。
“完美。”
穹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现在这副尊容:浑身“鲜血”淋漓,嘴角溢著红色的液体,肚子上还插著一把熊熊燃烧的长枪。
绝对能把丹恆嚇出一身冷汗。
就在穹转身,准备去布置最后一步的时候。
床铺外侧,丹恆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多年来磨礪出的本能:丹恆即使在沉睡中,也能察觉到周围的异样。
特別是那股熟悉的“存护”命途的灼热气息。
丹恆猛地睁开眼睛。
瞳孔瞬间收缩。
视线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著他,浑身是“血”,腹部被一把炎枪贯穿。
敌袭!
丹恆的身体瞬间紧绷,右手下意识地就要去抓身旁的“击云”。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个被贯穿的身影,並没有倒下。
不仅没有倒下,还在那里小声地嘀咕著什么。
丹恆眯起眼睛。
那个身影手里拿著一个红色的塑胶袋,正往旁边的地板上一点一点地挤著某种红色的粘稠液体。
一边挤,身体还一边扭动,似乎在找角度。肚子上那把插著的炎枪,隨著他的动作晃来晃去,不仅没有伤害到他分毫,反而像个装饰品。
空气中没有血腥味。
只有一股番茄味。
丹恆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放鬆下来。
一阵无力感涌了上来。
他看著那个正在专心致志偽造凶案现场的灰毛,满头黑线。
一大清早。
在別人的船上。
把番茄酱涂满全身,把炎枪插在自己肚子里。
丹恆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告诉自己,冷静……
过了大概半分钟。
“嗯…应该差不多了吧。”
穹嘟囔了一句。
他看著地板上那滩精心布置的番茄酱,满意地点了点头。
丹恆悄无声息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因为身体半透明的缘故,他下床的动作连床板的吱呀声都没有带起。
他走到穹的身后。
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个戏精的表演。
丹恆:盯——
穹完全没有察觉到背后的视线。
他摸了摸下巴,沾著番茄酱的手在下巴上留下了一道红印。
“这里应该可以稍微做一些战斗痕跡。”穹看著周围乾净的木地板,陷入了沉思,“不然看著就太假了吧丹恆老师那么聪明,肯定一眼就看穿了。”
“確实。”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他身后悠悠地飘了过来。
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果然没错,连丹恆都认可我——”
话音未落。
穹的身体僵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转过头。
视线里,是一双修长的腿,墨绿色的衣摆,以及丹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丹恆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青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我就静静地看著你”。
死一般寂静。
穹的眼珠转动。
装死不行,已经被抓包了。
道歉不行,那太没有银河球棒侠的排面了。
那就只有……
反客为主!
穹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原本半蹲著的身体,突然像失去了力气一样,慢慢地趴在地板上。
嘴里的番茄酱顺著嘴角流了下来。
他艰难地抬起左手。
颤抖著。
食指一点一点地向前伸出,最后,直直地指向了丹恆的靴子。
穹微微扬起头,用一种饱含著不甘的沙哑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凶手……是……”
“丹恆。”
说完,他脑袋一歪,“死”了。
丹恆站在原地。
低头看著这个趴在地上、肚子上插著枪、满脸番茄酱的戏精。
额头上青筋隱隱跳动。
他无奈扶额。
“作案动机呢”
地上“死”去的穹又把脑袋转了过来,睁开一只眼睛。
“因为我……发现了你昨天晚上……偷了姬子姐特调咖啡的秘密配方……”
丹恆闭眼。
“我没有。”
“那你就是嫉妒我长得比你帅……”
“快去收拾乾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