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八戒和沙僧此刻再无半分迟疑,连忙照做。
猪八戒手脚麻利地挑起担子,沙僧小心地背起玄奘。
孙悟空在前开路,四人迅速朝着山外奔去。
身后,隐雾山传来更加剧烈的隆隆巨响,大片山崖滑坡,烟尘冲天而起,经年不散的浓雾如同退潮般迅速稀薄、消散,露出被遮掩已久的、苍翠却也有些狼藉的山体真容。
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照亮了崎岖的山道,也照亮了师徒四人疾行的身影。
一直奔出二三十里,来到山外一处平坦林地,身后山崩的巨响才渐渐平息。
四人停下歇息。沙僧将玄奘小心放下,让他倚着一棵古树。
猪八戒放下担子,一屁股坐倒在地,呼哧呼哧喘气,脸上惊魂未定,却又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玄奘依旧昏迷,但气息已平稳了许多,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孙悟空靠着一块石头坐下,望着远处渐渐尘埃落定的隐雾山方向,沉默不语。
方才洞窟中的一幕幕,尤其是师父最后散尽佛光、绽放心的力量,以及那南山大王在心力下崩溃消散的诡异过程,深深印刻在他脑海中。
那并非他熟悉的、以力破巧的战斗,而是另一种层面上的道的较量。
良久,猪八戒缓过气来,凑到孙悟空身边,心有余悸地问:“猴哥…洞里到底…那妖怪…”
孙悟空瞥了他一眼,没有细说,只道:“一个专吃人念想、乱人心神的雾妖,已经被师父和俺老孙联手灭了。洞也塌了。”
猪八戒咂舌,还想再问,见孙悟空神色沉凝,便识趣地闭了嘴,只嘀咕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吓死老猪了…”
沙僧默默取出水囊,小心地给玄奘喂了些水。
玄奘喉头动了动,吞咽下去,眉头微动,似乎有醒转的迹象。
果然,又过了一炷香时间,玄奘长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初时有些涣散,随即迅速聚焦,恢复了清明。
他看了看围拢过来的三个徒弟,尤其是孙悟空,嘴角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师父!”
“师父您醒了!”猪八戒和沙僧喜道。
玄奘微微颔首,在沙僧搀扶下坐直了些,声音还有些虚弱:“此番…又累及你们了。”
“师父说的哪里话!”猪八戒忙道,“是弟子们没用,被那妖怪的障眼法迷惑,差点…差点就…”
想起那两颗“头带来的巨大恐慌与绝望,猪八戒和沙僧脸上都掠过一丝阴影。
玄奘轻轻摇头,目光扫过三个徒弟,最后落在若有所思的孙悟空脸上,缓缓道:
“此番劫难,所遇非寻常妖魔,乃心魔具现之妖。
雾瘴可散,山崩可平,然心中迷障,知见枷锁,却需常自拂拭,勤自观照。悟空…”
孙悟空抬头,看向师父。
“你做得很好。”玄奘温声道,“临危不乱,直指根源。”
孙悟空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沉默了一下,道:“是师父…以心光照妖,破了根本。”
玄奘不置可否,只道:“妖有千般幻,心有一灯明。
你日后…亦当时时护持此心灯,莫使蒙尘。”
孙悟空心中微动,点了点头。
猪八戒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师父和大师兄说话愈发高深。
沙僧默默记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