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沈念渊带着鸿蒙圣地的弟子,挡住了无边无际的尸兵,也到了极限。
他带来的一百个鸿蒙圣地弟子,已经只剩下不到十个,一个个浑身是伤,气息微弱,可他们依旧挡在沈念渊的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尸兵的攻击。
沈念渊的身上,已经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经脉寸断,神魂也受到了重创,手里的长剑,都快要握不住了。他一次次地斩杀冲过来的尸兵,一次次地看着身边的弟子,在他的面前,被尸兵撕碎,神魂俱裂。
无边的愧疚和悔恨,如同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是鸿蒙圣地的圣主,是沈清辞的长子,可他却没能护住父亲留下的鸿蒙圣地,没能护住自己的母亲,没能护住自己的妻子,没能护住自己的妹妹,没能护住这些信任他的弟子。
他发起了这场大战,带着所有人来到了这里,可现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在自己的面前死去,什么都做不了。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结界,结界里,凌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惨白,双目紧闭,像个睡着了的孩子。
他的妻子,那个温柔爱笑的姑娘,那个陪着他走过了一千多年风风雨雨的爱人,为了救他,被楚明远的寂灭之力重创了神魂,变成了活死人,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
他欠她的,太多太多了。
沈念渊的眼里,闪过一丝决绝。他想起了沈家最禁忌的秘术——鸿蒙燃血术。这个秘术,能燃烧自己的鸿蒙本源、血脉和神魂,换来瞬间暴涨的力量,甚至能强行唤醒神魂受损的人,哪怕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代价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看着结界里的凌汐,眼里满是温柔和不舍。他想再看看她醒过来的样子,想再听听她喊他的名字,想再和她说一声对不起。
他一剑斩杀了冲过来的几个尸兵,然后,一步步走到了结界的旁边,撤掉了结界,走了进去,在凌汐的身边,缓缓地跪了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凌汐的脸,拂去她脸颊边的碎发,声音沙哑地说:“汐儿,对不起,我没能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对不起,我没能为爹正名,没能护住我们的孩子,没能护住鸿蒙圣地。”
“汐儿,我好想你,好想再听听你说话,好想再看看你对着我笑的样子。”
他说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指尖掐起了鸿蒙燃血术的法诀。
熊熊的金色火焰,从他的体内燃起,那是燃烧鸿蒙本源和血脉的火焰。他的身体,在火焰中一点点变得透明,他的神魂,在一点点碎裂,可他的力量,却在疯狂地暴涨,一股温和的、带着他所有爱意的力量,缓缓地涌入了凌汐的体内,滋养着她受损的神魂,唤醒着她封闭的意识。
在金色火焰的包裹下,凌汐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然后,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依旧清澈温柔,像一千多年前,他们初遇的时候一样。她看着跪在自己身边的沈念渊,看着他身上燃烧的金色火焰,看着他越来越透明的身体,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念渊!不要!你快停下!!!”
凌汐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恐慌和绝望,她伸出手,想要扑过去,扑灭他身上的火焰,可她的手,却被火焰的屏障挡在了外面。
“汐儿。”沈念渊看着她醒了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眼里满是爱意和不舍,“你终于醒了,我好想你。”
“我不要你想我!我要你停下!”凌汐哭得撕心裂肺,拼命地拍打着屏障,“念渊!你快停下!燃烧鸿蒙本源,你会魂飞魄散的!你快停下!我不要你死!我不要!”
“汐儿,对不起。”沈念渊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体也越来越透明,“我没能护好你,没能护好我们的家,没能完成爹的遗愿。我这个圣主,做得太失败了。”
“不!你没有失败!你是最好的圣主!你是最好的丈夫!最好的父亲!”凌汐趴在屏障上,哭得肝肠寸断,“念渊,求你了,停下好不好?我们一起走,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回桃花坞,我们再也不打了,再也不报仇了,我们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沈念渊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愧疚:“来不及了,汐儿。我已经点燃了鸿蒙本源,停不下来了。”
就在这时,天道的一道金色寂灭之力,穿透了战场,朝着结界里的他们,狠狠射了过来。天道看到了凌汐醒了过来,看到了沈念渊在燃烧本源,他要趁着这个机会,杀了他们两个,斩草除根。
沈念渊瞬间就察觉到了,他没有半分犹豫,猛地站起身,转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挡在了凌汐的身前,用自己正在燃烧的身体,挡住了那道寂灭之力。
“噗嗤——!”
金色的寂灭之力,瞬间穿透了他的胸膛,从他的后背穿了出来,带着滚烫的鲜血,溅了凌汐一脸。
“念渊!!!”
凌汐看着穿透他胸膛的金光,瞬间就疯了,她冲破了屏障,扑过去抱住了软倒下来的沈念渊,他的身体,因为燃烧本源,已经变得滚烫,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
“汐儿……别哭……”沈念渊靠在她的怀里,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你要好好活着……等着爹醒过来……护着宸宇……护着孩子们……”
“汐儿……我爱你……生生世世……永不后悔……”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就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他的身体,在金色的火焰中,彻底化为了漫天的光点,一点点消散在了风里,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到死,都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自己的爱人。
凌汐抱着空荡荡的怀抱,看着消散的金光,感受着怀里残留的温度,一点点变得冰冷,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刚刚醒过来,刚刚看到自己的爱人,就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的面前,魂飞魄散,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有给她留下。
无边的痛苦和绝望,瞬间就把她彻底淹没了,她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然后,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这一次,她的神魂,彻底封闭,连最后一丝对外界的感知都消失了,变成了真正的活死人,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宁愿永远活在梦里,至少在梦里,她的念渊,还在,还在对着她笑,还在陪着她,看遍三界的桃花。
“舅公!!!舅婆!!!”
正在和尸兵厮杀的沈宸宇,看到了沈念渊魂飞魄散,看到了凌汐再次陷入沉睡,瞬间就红了眼,疯了一样嘶吼着。
他的身边,星瑶抱着昏迷的他,还有断臂重伤的沈明轩、走火入魔的沈明玥,正躲在结界里,看着眼前的一切,眼泪不停地掉下来。
星瑶的星核,已经碎裂成了三块,修为尽废,连最基础的星力,都很难运转起来。她看着沈念渊魂飞魄散,看着苏念玥修为尽废,看着身边一个个死去的人,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丈夫,看着身边重伤昏迷的两个孩子,心里充满了无边的绝望和痛苦。
她知道,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她的丈夫,她的孩子,她的太奶奶,都会死在天道的手里。
她看着怀里的沈宸宇,看着他苍白的脸,想起了他们小时候,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挡在她的身前,替她挡住了妖兽的攻击,对着她笑着说“别怕,我护着你”。
想起了他们成亲的时候,他握着她的手,对着她说“阿瑶,我会陪你生生世世,永远不分开”。
想起了他们的孩子出生的时候,他抱着两个小小的婴儿,笑得像个孩子,对着她说“阿瑶,你看,他们多可爱,像你一样好看”。
她的眼泪,掉在了沈宸宇的脸上,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她是星衍族的圣女,身上流着星衍族最纯正的圣女血脉,她可以用星衍族最禁忌的秘术——星落归魂术,燃烧自己的生命、星核、还有圣女血脉,唤醒沈宸宇、沈明轩、沈明玥的神魂,哪怕自己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她要让他们醒过来,让他们陪着太奶奶,陪着沈家,走下去。
她轻轻放下怀里的沈宸宇,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然后,又摸了摸身边的沈明轩和沈明玥的头,眼里满是温柔和不舍。
“宸宇,对不起,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明轩,明玥,对不起,奶奶不能看着你们长大了。”
“你们要好好活着,护着太奶奶,等着太爷爷醒过来,看着三界太平的样子。”
她轻声说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指尖掐起了星落归魂术的法诀。
极致耀眼的七彩星光,从她的身上爆发出来,如同漫天的星辰坠落,照亮了整个血腥的战场。她的身体,在星光中一点点变得透明,她的星核,在一点点碎裂,她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可她身上的星光,却越来越温暖,越来越耀眼,一点点融入了沈宸宇、沈明轩、沈明玥的体内,滋养着他们受损的经脉和神魂,唤醒着他们封闭的意识。
在星光的包裹下,沈宸宇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然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紧接着,沈明轩和沈明玥,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们醒过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浑身散发着星光、正在变得透明的星瑶。
“阿瑶!!!不要!!!你快停下!!!”
沈宸宇瞬间就明白了她在做什么,他疯了一样伸出手,想要抓住她,想要扑灭她身上的星光,可他的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什么都抓不到。
“奶奶!!!”沈明轩和沈明玥,也瞬间就慌了,哭着喊着,想要扑过去,却被星光的屏障挡在了外面。
星瑶看着他们,笑着流泪,眼里满是温柔和不舍:“宸宇,对不起,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了。”
“你要好好活着,护着弟弟妹妹,护着太奶奶,等着太爷爷醒过来,完成爹和舅公没有完成的事,为所有死去的人,报仇雪恨。”
“明轩,明玥,你们要听话,要好好陪着爹爹,陪着太奶奶,要做个勇敢的孩子,知道吗?”
“奶奶……我们不要你走……我们要你陪着我们……”沈明轩和沈明玥,趴在屏障上,哭得撕心裂肺,他们的左臂还在疼,经脉还在疼,可这些疼,都比不上看着奶奶在自己面前魂飞魄散的疼。
沈宸宇看着她越来越透明的身体,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他跪在地上,对着她不停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阿瑶,求你了,停下好不好?我不要你牺牲自己救我!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你要是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傻瓜。”星瑶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你是沈家的子孙,你身上流着鸿蒙圣主的血脉,你不能倒下。你要带着大家,推翻这昏庸的天道,为所有死去的人,讨一个公道。”
“能嫁给你,能做你的妻子,能给你生儿育女,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下辈子,我还要找到你,还要做你的妻子,还要和你一起,看遍三界的星辰,再也不分开了。”
她的话音落下,身体彻底化为了漫天的七彩星光,一点点消散在了风里,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只有最后一缕微弱的星光,融入了沈宸宇的体内,护住了他的神魂,留下了她最后的温柔。
“阿瑶!!!”
沈宸宇抱着空荡荡的地面,看着消散的星光,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他的父亲,为了唤醒母亲,燃烧神魂,魂飞魄散。
他的母亲,陷入了永恒的沉睡,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的妻子,为了救他和孩子,燃烧了自己的生命,魂飞魄散,在他的面前,彻底消失了。
无边的恨意和痛苦,如同火山一般,在他的心里彻底爆发。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捡起了身边的长剑,周身的混沌鸿蒙体,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金色的灵力冲天而起,他的眼睛,变成了和沈清辞一模一样的淡金色,里面只剩下了冰冷的杀意。
“弟弟,妹妹,我们走!”沈宸宇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无比的坚定,“去帮太奶奶,去杀了天道,为爹娘,为舅公舅婆,为奶奶,为所有死去的人,报仇!”
沈明轩握紧了手里的短剑,哪怕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哪怕浑身都在疼,他依旧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和他年纪不符的坚定和恨意。
沈明玥也握紧了手里的星符,哪怕经脉还在一阵阵撕裂般的疼,她也咬着牙,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泪水,却没有再哭出声。
三个孩子,最大的才两百岁,最小的只有两百岁,却在一天之内,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背负了血海深仇。他们并肩而立,朝着天道的方向,朝着无边的尸兵和凶兽,狠狠冲了过去。
沈宸宇一马当先,手里的长剑带着滔天的鸿蒙灵力,所过之处,尸兵纷纷被碾碎了神魂,化为飞灰。沈明轩用仅剩的右臂,挥舞着短剑,死死护着妹妹的身后,哪怕身上又添了无数道伤口,也没有后退半步。沈明玥指尖的星符,不断地飞射而出,困住冲过来的尸兵,给哥哥创造斩杀的机会。
他们三个,就像三把尖刀,硬生生在无边的尸兵中,撕开了一道口子,朝着雷海的方向,一步步冲了过去。
而此时,雷海的深处,苏灵溪和天道的大战,已经到了最惨烈的地步。
苏灵溪听到了星澈的话,知道了天道的命门在眉心,她握着鸿蒙剑,一次次地朝着天道的眉心冲过去,可天道毕竟是三界规则的化身,他的防御,几乎是无懈可击的。
她的身上,已经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白衣被鲜血彻底浸透,九条狐尾,已经有四条,被天道的寂灭之力斩断,剩下的五条,也布满了伤痕,变得半透明。她的神魂,已经重伤到了极致,全靠着沈清辞留在她体内的鸿蒙本源,还有怀里玉佩里的那缕主魂,才勉强撑着没有倒下。
可天道,也不好过。
苏灵溪手里的鸿蒙剑,是混沌之初诞生的至宝,专门克制天道的规则之力,她一次次的攻击,哪怕没能伤到他的命门,也在一点点消耗他的力量,他的帝袍,已经被鸿蒙剑的剑光划破了无数道口子,嘴角也溢出了鲜血,脸色越来越阴沉。
“苏灵溪,你看看你的身边!”天道看着冲过来的苏灵溪,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他一挥手,一面水镜出现在了空中,水镜里,映出了斩仙崖上的惨状,“你的儿子,魂飞魄散了!你的女婿,魂飞魄散了!你的外孙媳妇,魂飞魄散了!你的女儿,修为尽废,变成了一个废人!你的孙子孙女,马上也要死了!”
“你看看!这些人,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要复活沈清辞那个魔头!因为你要和我作对!他们才一个个魂飞魄散,死无全尸!”
“你要是现在放下鸿蒙剑,自废神魂,跪在我面前求饶,我就留你女儿和孙子孙女一条活路,否则,我现在就让他们,全部死在你的面前!”
苏灵溪看着水镜里的画面,看着沈念渊魂飞魄散的样子,看着星澈消散的星光,看着星瑶化为漫天星辰的样子,看着修为尽废、倒在地上的苏念玥,看着拼命厮杀的沈宸宇三姐弟,她的心脏,像是被无数把烧红的刀,一点点切割着,疼得她几乎晕厥过去。
无边的崩溃和悔恨,如同潮水一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后悔了。
她真的后悔了。
当年斩仙台上,她就应该陪着沈清辞一起死,就不会有后面的这么多事,就不会让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孙辈,一个个落得这样的下场,就不会让这么多信任她的人,一个个为了她,魂飞魄散。
她找了沈清辞一千八百年,等了他一千八百年,可到头来,她失去了所有的家人,所有的朋友,所有信任她的人。
她握着鸿蒙剑的手,一点点松了下来,眼里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她甚至想要放下剑,结束这一切。
就在这时,她怀里的玉佩,突然亮起了极致耀眼的金光,一股熟悉的、温暖的力量,从玉佩里涌了出来,涌入了她的体内,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神魂。
沈清辞的声音,清晰地响在了她的脑海里,带着无尽的心疼和温柔,也带着无比的坚定:“灵溪,别听他的,别放弃。”
“这些孩子,这些众生,他们不是因为你才牺牲的,他们是为了公道,为了自由,为了自己想要的三界,才豁出性命的。”
“你没有错,错的是天道,是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是这不公的规则。”
“灵溪,你看看,三界的众生,都在看着你,都在陪着你。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也在,所有牺牲的人,都在。”
他的话音落下,那些牺牲的人的神魂碎片,谢长眉的,苏媚的,老盟主的,魔尊的,星澈的,沈念渊的,星瑶的,还有所有为了这场大战牺牲的众生的神魂碎片,都从四面八方飞了过来,如同漫天的流萤一般,融入了她怀里的玉佩里。
玉佩里的沈清辞的神魂,在吸收了这些碎片之后,融合的速度,瞬间暴涨,金光越来越盛,整个九重天,都被这温暖而浩瀚的金光,彻底照亮了。
与此同时,凡界的方向,再次传来了无数的呐喊声。
那些被天道的敕令威胁过的百姓,那些被天道献祭了亲友的凡界众生,一个个从家里走了出来,跪在地上,朝着九天的方向,高声呐喊着:
“尊主!不要放弃!我们陪着你!”
“天道不公!我们要推翻他!”
“天下,乃众生之天下!”
“鸿蒙圣主万岁!尊主万岁!”
无数的呐喊声,从凡界的每一个角落传来,汇聚在一起,如同滚滚惊雷,震得整个九重天都在颤抖。无数的、比之前更纯粹、更坚定的信仰之力,从凡界的每一个角落涌了过来,朝着苏灵溪,朝着她怀里的玉佩,飞了过来。
哪怕天道之前用天谴威胁他们,哪怕天道刚刚献祭了无数的凡界生灵,他们依旧没有退缩,依旧把自己最后的信仰之力,送给了苏灵溪,送给了那个为了他们,和天道作对的女人。
苏灵溪感受着体内越来越盛的鸿蒙之力,感受着玉佩里越来越清晰的沈清辞的气息,感受着三界众生的呐喊和信仰,她眼里的光,再次亮了起来。
她不能放弃。
她不能辜负这些信任她的众生,不能辜负所有为了她牺牲的人,不能辜负沈清辞。
她再次握紧了鸿蒙剑,眼里的迷茫和崩溃,全部化为了冰冷的杀意和坚定的信念。她看着对面的天道,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三界:“天道,你错了。”
“这天下,从来都不是你一个人的天下,是众生的天下。”
“你以为,靠着威胁,靠着杀戮,就能让众生怕你,就能掌控三界?你错了。众生的信念,从来都不是你能掌控的。”
“你欠众生的,欠我沈家的,欠所有牺牲的人的,今天,我要你,连本带利,全部还回来!”
话音落下,她握着鸿蒙剑,调动了自己所有的鸿蒙灵力,调动了所有众生的信仰之力,调动了所有牺牲的人留下的神魂之力,全部汇聚在了鸿蒙剑上。
剑身上的鸿蒙符文,亮到了极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剑鸣,整个三界的规则,都在这一剑之下,开始微微颤抖。
她记得星澈说的话,天道的命门,在他的眉心,只有在他动用全部规则之力的瞬间,才能伤到他。
所以,她要逼天道,动用全部的力量。
她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天道,狠狠冲了过去,鸿蒙剑带着无尽的杀意,朝着天道的眉心,狠狠劈了下去。
天道看着冲过来的苏灵溪,眼里满是疯狂的杀意,他没想到,都到了这个地步,苏灵溪居然还能爆发出这么强的力量。他怒吼一声,调动了自己所有的天道规则之力,凝聚成了一把巨大的金色长剑,朝着苏灵溪,狠狠劈了下去。
他动用了全部的力量,他的眉心,那道融合了三界规则的帝纹,在这一刻,彻底亮了起来,露出了最脆弱的核心。
就是现在!
苏灵溪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她猛地侧身,躲过了天道的长剑,然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量,握着鸿蒙剑,朝着天道亮起来的眉心,狠狠刺了过去。
“噗嗤——!”
鸿蒙剑的剑尖,瞬间就刺穿了天道眉心的帝纹,狠狠刺进了他的命门核心。
“啊——!!!”
天道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眉心的帝纹,瞬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他体内的规则之力,开始疯狂地外泄,身体也开始寸寸碎裂。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活了上万年,掌控了三界上万年,居然会被一个狐妖,刺中了自己的命门。
苏灵溪看着受伤的天道,想要再次用力,彻底碾碎他的神魂,可她的力量,在刚才的那一击里,已经耗尽了,她的身体,再也撑不住了,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软软地倒了下去。
就在这时,天道的眼里,闪过一丝疯狂的狠戾。他哪怕受了致命的伤,也要杀了苏灵溪,也要毁了她怀里的玉佩,绝不能让沈清辞醒过来。
他猛地抬起手,凝聚了自己仅剩的所有规则之力,形成了一道极致耀眼的寂灭金光,朝着倒在地上的苏灵溪,狠狠刺了过去。
这一击,带着他所有的恨意,带着同归于尽的决心,苏灵溪已经没有力气再挡了,她只能紧紧抱着怀里的玉佩,闭上了眼睛,等着死亡的降临。
可就在金光快要刺到她心口的时候,她怀里的玉佩,突然爆发出了极致耀眼的、照亮了整个三界六道的金光。
一股浩瀚无边的、来自混沌之初的鸿蒙之力,从玉佩里爆发出来,瞬间就震碎了天道的寂灭金光,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死死护住了苏灵溪。
一个熟悉的、清冷的、带着无尽温柔的声音,从玉佩里传了出来,响彻了整个三界,传遍了九天十地,三界六道的每一个角落。
“灵溪,我说过,我会陪着你。”
“谁敢伤我的人,我定要他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金光之中,一个白衣身影,缓缓地从玉佩里走了出来。
他剑眉星目,白衣胜雪,眉眼清冷,周身散发着镇压三界的威势,哪怕只是神魂之体,也让整个九重天的规则,都在瑟瑟发抖。
正是沈清辞。
他的神魂,在吸收了所有牺牲者的神魂碎片,吸收了三界众生的信仰之力,在苏灵溪刺中天道命门的瞬间,终于彻底融合,彻底苏醒了。
他转过身,看着倒在地上的苏灵溪,看着她浑身是伤,看着她满脸的泪水,看着她苍白的脸,清冷的眉眼间,瞬间就被心疼和愧疚填满。他缓缓地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把她抱在了怀里,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瞬间包裹了苏灵溪。
苏灵溪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熟悉的怀抱,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她等了一千八百年,找了一千八百年,吃了无数的苦,受了无数的伤,终于,再次抱住了他,再次感受到了他的温度。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掉下来,砸在了他的白衣上,嘴里一遍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清辞……清辞……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灵溪,我回来了。”沈清辞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里满是化不开的心疼,“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抱着怀里的爱人,感受着她身上的每一道伤口,感受着她体内几乎耗尽的灵力,感受着她重伤到极致的神魂,心里的恨意,如同火山一般,彻底爆发。
他缓缓地站起身,依旧把苏灵溪护在怀里,然后,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天道,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周身的鸿蒙灵力,瞬间暴涨到了极致,整个九重天,都在他的威势下,剧烈地颤抖。
他看着眉心受伤、身体正在寸寸碎裂的天道,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镇压三界的威势,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千钧之力,砸在了天道的心上。
“天道,一千八百年前,你勾结仙门伪君子,构陷我私通妖族,亵渎天道,将我斩于斩仙台,身首异处。”
“你污我名声,灭我族人,围剿鸿蒙圣地,屠杀我门下弟子,让我沈家,家破人亡,让我的灵溪,为了找我,颠沛流离一千八百年,受尽了世间所有的苦。”
“你纵容仙门欺压众生,屠戮妖族,围剿散修,灭了无数不肯依附你的宗门,让三界众生,活在你的暴政之下,苦不堪言。”
“这笔账,我们欠了一千八百年,今天,也该好好算算了。”
天道看着苏醒的沈清辞,看着他周身那浩瀚无边的、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鸿蒙之力,脸色瞬间煞白,眼里满是惊恐和不敢置信,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失声嘶吼着:“不可能!你明明已经被斩仙刀斩碎了神魂!怎么可能还能醒过来!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沈清辞冷笑一声,缓缓地抬起了手,鸿蒙剑自动飞到了他的手里,剑身上的符文,发出了阵阵欢快的剑鸣,像是在欢呼,像是在迎接自己阔别了一千八百年的主人。
他握着鸿蒙剑,一步步朝着天道走了过去,周身的金光越来越盛。他的身后,无数牺牲者的神魂虚影,缓缓浮现了出来——谢长眉,苏媚,星澈,沈念渊,星瑶,老盟主,魔尊,还有所有为了这场大战牺牲的众生,都站在了他的身后,和他并肩而立。
他们的身影,虽然微弱,却无比坚定,他们用自己的命,换来了沈清辞的苏醒,今天,他们要陪着自己敬重的圣主,一起,推翻这昏庸的天道,讨回属于众生的公道。
沈清辞看着天道,眼神冰冷,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天道,你给我记住,这天下,从来都不是你一个人的天下,不是仙门的天下,是众生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