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婶在旁边笑呵呵地接了一句:“行,我这儿有针有线,现成的。”
二驴子和老张头对视一眼,同时闭上了嘴,但嘴角都憋着笑,憋得脸上的伤一抽一抽的。
二驴子收了笑,压低声音,表情认真起来。他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门关严了,才开口:“哥,昨天齐为民来了,带了好几个人,拎着水果和营养品,在病房里坐了大半天。
态度那个好啊,跟换了个人似的,一口一个‘刘武同志’叫着,叫得我浑身不得劲儿。
跟我说了好几句道歉的话,还留了钱。”他指了指床头柜的抽屉,努了努嘴,“你猜留了多少?”
“多少?”
“三千。”二驴子伸出三根手指头,眼睛亮亮的,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老张头那儿也留了三千。说是补偿,让咱们好好养伤,别客气。”
老张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一起去了,得意洋洋的,像个刚打了胜仗的将军:“打一顿,给三千块钱,我倒是想让他们再打我几回。
这买卖划算,比在货站搬货来钱快多了。一个月挨一回打,一年下来就是三万六,干个几年我就能退休了。”
陆唯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没好气地说:“下回你挨打,我可不来救你。你自己扛着吧,要不我让他们再打你一顿,凑够六千。”
老张头赶紧摆手,陪笑道:“别别别,老板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这罪可不能再遭了,再打我几回,我这把老骨头就散架了。到时候别说搬货了,连饭都端不动了。”
陆唯站起来,拍了拍二驴子的肩膀,手指在他肩头按了按。
“钱既然是给你们的补偿,就好好拿着,别舍不得花。
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好好养伤,等伤好了,赶紧回去干活。货站那边还等着你们呢。”
二驴子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种又感激又不好意思的表情,
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这人嘴笨,心里有话说不出来,只会一个劲地点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老张头举起那只没受伤的手,冲陆唯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笑嘻嘻地说:“老板放心,过两天我就回去,胳膊断了也不耽误干活。一只手搬不动,我用嘴叼。”
二驴子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脑袋,赶紧说:“对了,哥,塔西娅来了。她听说咱们这边出事了,就过来了,刚走没多久,在董婶家的旅馆住着呢。
在医院等了你一下午,等不着,就先回去了。”
陆唯闻言神色一动,点了点头:“行,你俩好好养伤,我去看看。”
“好。你去吧,反正我们这边也没啥事,有董婶照顾着呢。”二驴子摆了摆手,又靠回枕头上,拿起那本小人书继续翻。
陆唯点点头,转身出了病房。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门,听见里面传来二驴子和老张头又开始斗嘴的声音,一个说“你给我留一块,那是我媳妇送来的”,另一个说“你都胖成那样了还吃,再吃就出不了病房门了”。两个人吵吵嚷嚷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中气十足,听这动静,伤是好得差不多了。
他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