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过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散架。
竹子的颜色已经变了,从原来的青绿色变成了黄褐色。
有些地方因为常年攥在手里,被手心的汗浸润着,变得光滑发亮。
这只螳螂被他握了很久了。
温文宁轻轻把螳螂拿了起来,放在自己的掌心里。
然后她看到了张兵身旁的地面上放着一张纸。
纸已经泛了黄,边角卷起来了。
有一个角被压在了他的腿底下,被他身上渗出来的血浸湿了一小片。
那片血渍把纸上的字迹洇开了一点。
温文宁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
纸上的字是铅笔写的,笔迹大而潦草。
有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很用力,铅笔在纸上留下了深深的压痕。
信的抬头写:小红红,我的小妹妹。
温文宁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她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小红红,你哥写这封信的时候是在船上。
风很大,字写得丑,你别骂我。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哥已经回不去了。
别哭!
你从小就爱哭,摔一跤哭半天,哥走的时候你也哭。
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把哥的军装领子都蹭湿了。
哥不怕死,当兵的没有怕死的。
但你哥有几件事放不下。
第一件,妈的眼睛不好,你多带她去看看。
镇上去年新开了一个诊所,听人说那个大夫治眼睛挺在行的。
你带妈去看看,钱不够就从你哥的津贴本上取,密码是你的生日。
第二件,家门口那块地,秋天的时候记得把红薯收了。
妈弯不了腰,你得帮她收,红薯叶子晒干了可以泡茶,妈爱喝那个。
第三件,你今年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哥不在,你自己看着办。
但是有一条,那个人得对你好,不对你好的你别要。
你哥给你攒了一点钱,压在炕头那块砖底下,那是你的嫁妆,别让妈知道。
小红红,你别怪你哥。
哥这辈子干的事不多,就干了一件,保家卫国。
这件事值!
你替哥好好过,替哥孝敬妈。
你哥在天上看着你呢。
你要是哭了,你哥就从天上下来揍你。
哥哥张兵!
纸的最当嘴巴,画得很粗糙。
笑脸的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这个螳螂是哥给你编的,生日礼物,本来想寄给你的,没来得及。
如果看到这封信的人不是小红红,麻烦帮我把这封信和这个螳螂寄给她。
地址是清河县双溪镇柳树坝村三组张小红收。
谢谢了,好人一生平安。
温文宁的眼泪彻底止不住了,一颗接一颗地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滚过脸颊,滚过下巴。
有的砸在了那张泛黄的信纸上,有的砸在了她手心那只竹编螳螂上。
她把那封信贴在了胸口的位置,连同那只已经变色的竹编螳螂一起,用两只手捂着。
此刻的高大壮想起了他的兄弟,那个被手雷炸死的小个子兵。
那个说药好苦的小个子兵。
那个说:我没事,不疼了的小个子兵。
他的眼泪流的汹涌,流进了嘴巴里,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