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万期货的廖总,那是圈子里公认的空军司令,手里握着几十个亿的资金,连这样的人物都被逼上了绝路,他们这种散户还能有什么活路?
那根本不是自杀,是屠杀。
张总那双浑浊的眼球凸起,死死盯着屏幕,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野兽受伤后的低吼。
“妈的,连廖总都顶不住了。”
他抓起桌上的酒瓶,也不用杯子,仰头猛灌,劣质酒精顺着嘴角流进脖子里,和冷汗混在一起。
“这行情不对劲。”
张总把空酒瓶重重砸在桌上,玻璃渣子四溅,引得那个昏昏欲睡的老板娘惊恐地抬起头。
他压低了声音,整个人凑到方青财面前,那一嘴的酒气里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腐朽味道。
“老方,你是做技术的,你看不出来吗?实际需求根本没那么旺!那帮养猪的早就杀不动了,豆粕根本没人要。这是有人在恶意逼仓。”
方青财木然的神经被这几个字刺痛了一下。
恶意逼仓。
在期货市场,这就是要把对手往死里整。
“是谁?”
“永尚期货,田丰。”
“我有个把兄弟在港口做仓储,他告诉我,永尚期货在那边包了十几个仓库,只进不出。这帮畜生,期现两头吃,硬生生把价格抬起来,就是为了还要让我们这帮做空的家破人亡!”
并不是市场要亡我,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我活不成了。”
张总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狰狞得让人心惊肉跳。
“高利贷明天就会上门,我那房子老婆孩子都在住,我不能让他们也没地儿去。但我不能像廖总那么窝囊,死?老子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我知道永尚期货明天早上开晨会,田丰肯定在。方总,一起干吧?弄点自制的土炸药,冲进会议室,咱们这一条烂命,换他们几个亿万富翁,值了!”
疯了,这是方青财的第一反应。
可紧接着,一股无法抑制的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凭什么那帮操纵市场的庄家可以锦衣玉食,而他就要妻离子散、身败名裂?
既然在这个规则里玩不过你们,那就打破规则,同归于尽。
绝望彻底淹没了理智的堤坝。
“好。”
“算我一个。”
两人在昏暗的灯光下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两头穷途末路的孤狼达成的死亡契约。
次日开盘,就是永尚期货的末日。
同一时间,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黑色轿车正在高速公路上狂飙,直奔中城。
自从刚才给陈光荣打了电话,要到了方青财的详细地址后,他心里的不安就越来越强烈。
那个期海一粟死了,达万的廖总也死了。
多米诺骨牌已经开始倒塌,方青财这根弦,恐怕已经崩到了极限。
“再快点。”
汪明沉声吩咐。
司机岳正山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老板凝重的脸色,一脚油门踩到底。
抵达中城期货大厦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整栋大楼如同巨大的墓碑矗立在夜色中,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惨白的灯光。
汪明快步冲上电梯,直奔1217室。
没人。
玻璃门紧锁,里面一片漆黑。
汪明用力拍了几下门,回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掏出手机拨打方青财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停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让汪明的心沉到了谷底。
在这个节骨眼上停机失联,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希望还来得及。
次日清晨。
中城的雾霾还没散去,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尘土味。
汪明再次站在了1217室门口。
这次,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原本整洁的工作室显得有些凌乱,几台电脑主机已经被拆了下来,地上散落着废弃的文件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