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怎么样?出来了?”付友仁的声音在那头显得格外急切。
林承良苦笑一声,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刚出来。调查组已经掌握了咱们之前那些操作的证据,虽然够不上刑事责任,但巨额罚款是跑不掉了。这一波,算是白干了。”
“罚就罚吧!只要人没事就行!”
“你听说了吗?田丰和严亮都被带走了,听说涉嫌操纵证券期货交易罪,还要查洗钱。还有几个平时跳得欢的游资大佬,这回想跑都没跑掉,直接在机场被摁住的。”
林承良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掌心里全是冷汗。
如果当初没有听从汪明的窗口指导,如果他们贪心不足继续死扛,现在的下场,恐怕比田丰好不到哪去。
“老付,咱们这是捡回了一条命。”
“谁说不是呢!这次真得感谢汪明,要不是他那个电话,咱们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折进去。”
“大恩不言谢。”
“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以后汪总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刀山火海,我林承良绝无二话。”
南城,时光在这里慢了下来。
秋日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城郊的一处苗圃里,给满园的绿意镀上了一层金边。
汪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脚踩拖鞋,手里拿着洒水壶,正哼着小曲给几盆龟背竹浇水。水珠顺着宽大的叶片滚落,滴在泥土里,散发出清新的气息。
不远处,白玲系着围裙,正细心地给几株名贵的兰花修剪枯叶,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静谧而美好。
汪汪!汪汪!
一直趴在花架下的土狗旺财突然竖起耳朵,对着门口狂吠起来。
汪明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顺着狗叫声望去。
只见苗圃的铁栅栏外,一个男人正提着行李箱,步履沉稳地走来。
他剃掉了那一脸颓废的胡茬,剪了个利落的平头,身上不再是皱巴巴的衬衫,而是一件干净的灰色夹克。
方青财。
汪明放下水壶,刚要迎上去。
方青财走到近前,双膝一弯,竟直挺挺地跪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汪总!”
“救命之恩,方某没齿难忘!”
“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汪明快步上前,一把托住方青财的手臂,将他用力扶了起来。
男人膝盖上的尘土格外刺眼,汪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
“精气神不错,看来是走出来了。”
汪明指了指他手里的行李箱。
“这是要出远门?”
“回老家,该了结的都了结了。我把仓平了,除了还您的钱,剩下的都赎了之前的房子,过户给了前妻和孩子。她们虽然不原谅我,但至少以后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汪明。
“本金连带利息,都在这儿了。我现在手里还剩八百万,够回县城开个小便利店,守着老家的一亩三分地过日子了。这辈子,再也不碰期货,再也不看K线图。”
那是吃人的老虎,他没那个命当武松。
汪明没有推辞,接过卡揣进兜里,看着这个曾经在期货市场上叱咤风云的汉子,如今只想求一份安稳。
“挺好,平平淡淡才是真。”
汪明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方青财粗糙的大手。
“祝你一路顺风。”
方青财反手紧紧握住,眼神灼灼。
“汪总,我方青财这辈子没服过谁,您是第一个。往后若有差遣,哪怕千里万里,您一句话,我万死不辞。”
说完,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提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那个背影,不再佝偻,透着一股新生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