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牵着狗,漫步在小区的林荫道上。
夜风微凉,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九点整。
白玲的视频请求准时弹了出来。
接通后,屏幕那头露出一张精致干练的脸,背景是繁忙的办公室,看来还在加班。
汪明一边看着旺财在草丛里撒欢,一边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两句。
“一千多枚?”白玲在视频那头挑了挑眉,手里转着签字笔,“这个时候接盘?你是嫌手里的烫手山芋不够多?那行,正好欧阳可轩在香城那边有渠道,明天让他一起抛了,省得夜长梦多。”
汪明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身体后仰,靠着椅背,姿态慵懒。
“何必那么麻烦。”
他看着远处明明灭灭的路灯。
“我手里那四十六万枚都在那儿趴着没动,多这这一千多枚,连个浪花都算不上。不用走香城的账,明天按市价折算成人民币,我直接打给他们。”
白玲手里的笔停住了。
隔着屏幕,那股子精明劲儿透了出来,带着几分不解。
“汪明,你这是唱哪出?嫌钱多烧手?现在政策这么紧,那就是个定时炸弹,你留着干嘛?等着过年?”
汪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藏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以前是炸弹,现在嘛,那是护身符。”
“什么意思?”
“你看这次的文件,虽然这一巴掌打得狠,但也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小鱼小虾给清出场了。国家要的是金融稳定,不是要彻底扼杀区块链技术。这东西在国际上是硬通货,咱们国家不可能真的彻底脱钩,总得留个口子。”
汪明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中心银行只要了一半的控制权,你以为他们是不好意思薅羊毛?那是他们聪明。”
“明面上,他们得唱黑脸,严厉打击;暗地里,他们需要一个我这样的民间棋子。”
“一个在明,那是为了稳住民心;一个在暗,那是为了留有余地。我手里攥着这些币,只要我不兴风作浪,那就是国家的战略储备。我要是敢擅自乱动,不用五部委发文,他们分分钟就能找上门请我喝茶。”
这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和格局。
屏幕那头的白玲愣住了。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一点就透。汪明这是在拿自己做赌注,赌国家对他的默许,也在赌未来的大势。
这哪里是生意,这分明是政治。
良久,她都没说话,只是看着屏幕里那个年轻男人的脸,眼神复杂。
汪明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反应,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旺财,又看了看手里那个还没喝完的玻璃壶。
茶已经彻底凉透了,柠檬片沉在最底下,有些发苦。
“行了,早点睡吧。明天一早我就给他们打钱。”
这一觉,魏涛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全是红绿交错的K线图。
直到中午,那催命似的电话铃声才把他从梦魇里拽出来。
来电显示:汪明。
魏涛的手哆嗦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摔地上。旁边的刘冰也被惊醒,披头散发地坐起来,死死盯着屏幕,呼吸都屏住了。
接通。
听筒里传来汪明那四平八稳的声音,甚至还带着点午后的慵懒。
“昨晚挂的单,刚才成交了。单价698美元。”
魏涛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还没来得及回话,手机就被刘冰一把抢了过去。
“多少?698?”
刘冰的手指在那个掉了漆的计算器上飞快跳动,按键声在那狭窄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1121乘以698,再乘以当天的汇率……
等于号按下去的那一刻,刘冰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一串数字,红得刺眼,热得烫心。
四百七十九万八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