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把店里埋头苦吃的十几个外卖小哥全震住了。
有人嘴里的面条挂了一半,忘了吸进去;有人筷子上的红烧肉掉回了碗里。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聚光灯般打在汪明身上。
对于这群每天在大街小巷穿梭的骑手来说,汪明这个名字,简直就是神话,是给他们发工资、定规则的最高存在。
“卧槽,真是大老板?”
“看着像,我在新闻上见过,比照片帅多了。”
“旁边那是老板娘?真漂亮啊……”
就在这时,一个留着寸头、穿着饱了么蓝色制服的小哥站了起来。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脸上带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愣劲。
“汪总!我有句话想问您!”
徐芳芳吓了一跳,刚想阻拦,汪明却摆摆手,示意没关系,脸上挂着和煦的笑。
“你说。”
“今天网上都在传,说咱们饱了么要跟团美合并了。我们这帮兄弟私底下都在议论,要是真合并了,是不是以后补贴就没了?我们是不是就要失业了?”
所有骑手,无论是穿蓝衣服的饱了么员工,还是穿黄衣服的团美员工,全都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屏住了。
汪明没有急着接话,而是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在桌面上轻轻顿齐。
他嘴角噙着笑,目光在那个寸头小哥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周围一张张充满渴望与担忧的脸上。
“合并?那你倒是说说,这到底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寸头小哥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大老板会反过来问自己。
他抓了抓后脑勺,露出一口白牙,嘿嘿一笑。
“那当然是好事啊!成了一家,咱们也不用像现在这样,为了抢个单子跟打仗似的,还要防着被对家使绊子。”
周围的骑手们哄堂大笑,气氛瞬间松弛下来。有人起哄道:“就是,成了亲家,咱们也能少受点夹板气!”
汪明也跟着笑,甚至还伸手拍了拍寸头小哥的肩膀。
“打架确实不好,和气生财嘛。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
“至于合并,现在还没这个可能。两家正如火如荼地争这一亩三分地,谁也不服谁。以后的事儿,谁又说得准呢?比起这个,我更关心你们口袋里鼓不鼓。”
他把话题轻巧地从资本博弈引到了柴米油盐上。
“这一天跑下来,能落下多少?”
寸头小哥来了劲,比划了四个手指头。
“我跑得不多,一天也就四十单,图个轻松自在。一个月下来,除去吃喝房租,能落下四千多块。比进厂打螺丝强,起码没人管着,自由!”
“那是你懒!”
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眼角布满风霜的中年骑手插了嘴。
“咱们既然干了这行,就是拿命换钱。我每天跑十几个小时,只要手机响我就接,一天少说八十单。上个月,我拿到手快八千!”
周围响起一片咋舌声。
在这个小县城,八千块是很多体面人都拿不到的高薪。
“那是拼命三郎老张,咱们比不了。”有人小声嘀咕。
汪明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微微前倾身子,那是倾听的姿态。
“钱是不少,可难处也不少吧?”
“可不是嘛!有的顾客太难伺候,送晚了两分钟,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反手就是一个差评,这一天算是白干了。”
“还有那些老小区,没电梯,一口气爬七楼,腿肚子都转筋。”
“下雨天最惨,路滑看不清,摔一跤还得先顾着餐盒洒没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