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一家转角咖啡店时，亮眼的饱了么蓝色制服硬生生拽住了他的视线。
那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汉子，正跨坐在一辆掉漆的电动车上，粗糙的手指正对着碎了屏的手机一顿猛戳，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额头上的汗珠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汪明放慢脚步凑了过去，视线越过汉子宽厚的肩膀扫了一眼屏幕。
界面卡在接单倒计时的圆环上，那是老版本骑手软件运存溢出导致的典型卡死。
“师傅，别瞎点了，强退后台，重新点开软件试试。”
汉子半信半疑划掉后台，重新点开那个蓝色的图标。
清脆的叮声瞬间响起，新订单的地址顺利跳了出来。
中年汉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冲着汪明憨厚地咧开嘴。
“谢了啊兄弟，这破手机卡得我差点把屏幕捏碎。”
汪明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汉子身上滑过。
车把手上用黑色绝缘胶布绑着一个坑坑洼洼的旧保温杯，手机壳边缘的塑料已经磨得发亮，那张被紫外线和风沙雕琢过的脸上，刻满了生活粗砺的沟壑。
“现在跑单，单价还过得去不？”
汉子摇了摇头，满是茧子的手指摩挲着车把。
“就那样吧，全看平台怎么派。不过最近兄弟们都在传，说公司要在海市那边搞什么社保试点。要是真能给咱们交上那玩意儿，哪怕每个月从饭钱里硬扣一点，我也认了。”
他盯着汉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们一线跑单的，真这么在意那张社保卡？”
“能不在意吗！你们这些坐写字楼的，老了有国家发养老金，病了有医保卡。咱们呢？咱们只有这辆破电驴！年纪一天比一天大，现在下雨天骑车，心里都直打鼓。最怕的就是摔了碰了，一旦进了医院，几个月的血汗钱全得搭进去，一家老小全得跟着喝西北风！”
“真要有了那个本本，好歹算有了个正经保障，我这把老骨头也能安心再多干两年。”
手机催单的机械女声突兀地响起。
汉子一把扣上头盔，匆匆朝汪明挥了挥手。
“不跟你扯了兄弟，这单快超时了，要扣钱的！”
电机发出沉闷的嘶吼，蓝色的身影瞬间汇入了老街喧嚣的车流中，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汪明站在原地，耳边反复回荡着汉子那句一家老小全得跟着喝西北风。
李霄卫那句无可救药的梦想主义者在脑海中炸响。
这一刻，所有的宏大叙事、所有的政策博弈、所有的数据核算，全都具象化成了那个坑坑洼洼的保温杯。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快捷键。
听筒里的盲音刚刚响过半秒，对方便接了起来。
“胡市长，我是汪明。明天上午，我想当面向您汇报一下社保试点谈判的真实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