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鲜亮草莓从屋里走出来,将水盆搁在石桌上。
“她听不见。”
“她叫郑茜,本来是强盛模型厂的技术员。”
白玲眉头微蹙,抱着孩子在石凳上坐下。
汪明顺势将这几天福利厂的烂摊子和段旺旺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
一百多个身患残疾的职工,一座摇摇欲坠的破厂,还有一个丧心病狂的吸血鬼厂长。
白玲越听脸色越冷,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连残疾人的救命钱都敢贪,这种人渣下十八层地狱都不为过!”
“这么多万块钱加上那些吃喝烂账,最起码够判他个三年实刑!”
汪明拉过一张竹椅坐下,目光越过院墙,看向远处的连绵远山。
“你觉得,我们把那家福利厂整个收购过来,怎么样。”
“这主意好啊!根本不需要指望它赚钱,哪怕只是花钱养着他们,也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一件!”
汪明却缓缓摇了摇头。
“也不能这么想。如果是抱着纯粹施舍的心态,这厂子撑不了多久。”
“真正的救赎,不是把饭喂到他们嘴里,而是给他们一个平台,让他们感受到自己的骨头是硬的,是有价值和意义的,这才是根本。”
“现在的福利厂,产品老旧,在市场上根本没有任何成本优势。管理层更是老化严重。那个副厂长吴学军,确实爱厂如家,但他骨子里是个兵,根本不懂现代商业运营,绝对不是个合格的领头羊。”
汪明的目光重新落回郑茜身上。
“还有她,那手纯手绘的建筑效果图,线条和透视比电脑CAD打印出来的还要有灵魂。这样的人才,留在我的苗圃里每天敲键盘打字,简直是暴殄天物。”
白玲瞬间领会了汪明话里的深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如果你真打算接盘,当务之急是挖一个既懂市场规律,又精通企业管理的厂长来坐镇。”
汪明站起身将一颗红透的草莓塞进白玲怀里孩子的小手里。
“安心过年吧。”
他吸了吸鼻子,顺着厨房飘出的阵阵香气望去:“眼下有什么事,能比碗里刚炸出来的热肉圆更要紧?”
除夕夜,苗圃的堂屋里灯火通明。
热气腾腾的圆桌旁,四世同堂,推杯换盏间满是化不开的烟火气。
二叔汪建柱身为县财政局局长,对体制内的风吹草动最为敏感。
他夹着一块红烧肉,瞥向汪明。
“段旺旺昨天下午被纪委的人从沙发上直接双规带走,这事儿动静可不小。我听说,是你们银行查账查出来的马脚。”
“确实是我们查账查出来的。”
汪建柱放下筷子,指着汪明哈哈大笑起来。
“你小子,绝对是故意的!你们那个邓行长带着财务尖子进厂,哪有做银行查账?那架势,简直比纪委办案还要掘地三尺!”
汪明咽下嘴里的食物,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二叔,你是不在现场,没见着那位段厂长有多嚣张。”
他靠在椅背上,学起了段旺旺当时的嘴脸。
“老子就是不想干了!天天喝酒打牌,就是等上头找人撤我的职!这话可是他指着我鼻子喊出来的,那家伙巴不得破厂子明天就倒闭,好让他早点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