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吞了一口唾沫,在脸上挤出笑容。
“赵哥,政策嘛,向来是个大框架,听着漂亮。”
“这种挂字号的文件,落到实际贷款审批上,流程长得能让人跑断腿,审核更是严苛。您手头压着那么多货,真要等这笔钱救急,黄花菜都凉了。我还是建议您,实打实地看看咱们那个联保方案,稳当。”
赵老板没有接茬:“是吗?可我听舞阳那边一家做特种玻璃的厂子,前几天刚从农行凭着这个政策,拿到了一大笔极低息的贷款啊。”
陈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失控了。
整个谈判的节奏,被赵老板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拽出了他的掌控。他张了张嘴。
“这……各家银行的内部执行标准存在差异。赵哥,咱们还是回到联保方案上来,这个绝对是最适合您的……”
干瘪的辩解,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苍白无力。
赵老板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转过身去摆弄桌上的茶具,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一阵难堪的寂静蔓延。
陈屿只觉得双颊火辣辣地烧着。
就在这时,刹车声打破了僵局。
一辆满载货物的蓝色轻卡在店门口停稳,扬起一阵尘土。
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粗着嗓子大喊。
“老赵。货到了。赶紧叫人卸车,我赶着去下一家。”
赵老板眉头拧成了个死结,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骂骂咧咧地往外走。
“催催催,催命啊。叫的力工说半路上电动车胎爆了,这会儿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陈屿站在原地,双手攥紧了手里的公文包。
跑了四趟,装孙子、赔笑脸,难道就因为一个自己没吃透的政策,彻底鸡飞蛋打?
他是汪明的表弟,身上顶着光环,要是连区区一个建材市场都啃不下来,以后在还有什么脸面混下去?
陈屿咬紧后槽牙,一把将公文包扔在落满灰尘的沙发上。
紧接着,他扯掉脖子上的领带,将那件花了半个月工资买的西装外套扒了下来。
“老板,我帮你卸。”
还没等赵老板反应过来,陈屿已经大步流星地冲到卡车车厢尾部。
他卷起白衬衫的袖子,弯下腰,双手抠住一箱沉甸甸的地板砖边缘,猛地发力扛上了肩头。
纸箱瞬间压得他膝盖一弯,陈屿咬着牙,一步步往店里的仓库挪。
一箱。两箱。五箱。
烈日如火,仓库里闷热。
汗珠从额头滚落,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陈屿连擦汗的功夫都没有,只能不停地眨巴着眼睛。
粉尘扑在脸上、身上,混着汗水,将那件白衬衫染出一片片斑驳的污迹。
整整半个小时。
当最后一箱地砖被码放在墙角时,陈屿整个人双腿发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住门框,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肺部火辣辣地疼,喉咙里泛着血腥味。
突然,胸口一凉。
一瓶冰镇矿泉水塞进了他还在微微发抖的手里。
陈屿费力地抬起满是灰黑污渍的脸,迎上了赵老板那双复杂的眼眸。
一只手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扬起一小蓬灰尘。
“你小子,是个干实事的人。”
“这笔贷款,我办了。明天上午,我带着公章去你柜台办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