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男人面容圆润,鼻梁上架着眼镜,斯文中透着几分和气。但苏绾清楚,这张面具下藏着一张血盆大口。
萧天桦同样在审视着眼前的女人。
来之前,陈默已经把苏绾的履历查了一遍。
曾在东方银行纽约分行担任要职,如今掌管着新国那只背景神秘的信托基金。
“苏女士,真是后生可畏。只是我有一点想不通。”
“你们信托基金历来标榜稳健与安全。而这份凤凰合约,一旦千家文化的股价出现极端闪崩,乙方要面临的是倾家荡产的无底洞。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险?这简直是在拿投资人的钱进行一场俄罗斯轮盘赌。”
“萧总,你把资本运作想得太简单了。在我们的字典里,这从来不是赌博,而是最基础的对冲。”
“这份凤凰期权,不过是我整个局里的B面。而在A面,我早就利用新国信托的海外通道,以十倍杠杆重仓买入了A股影视板块的波动率衍生品。”
“只要你赢了,千家文化的股价稳如泰山,那我在这份凤凰期权上输给你的权利金,完全可以视作我为A面头寸购买的保险费,九牛一毛。”
“可万一你输了呢?”
“万一千家文化崩盘,这份B面合约就会迫使你以极高的溢价来接我手里的烂摊子。与此同时,我A面押注的做空头寸,将会为我带来几十倍的暴利。”
苏绾靠向椅背,双手环抱胸前。
“所以,萧总。你维持股价稳定的能力,正是我这套对冲策略成功的唯一基石。我在利用你的底蕴,为我的贪婪保驾护航。”
萧天桦脑子里炸响了一记惊雷。
合情合理。
天衣无缝。
对方根本不在乎他千家文化的死活,对方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巨大的缓冲垫。
萧天桦陷入了沉思。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盯在合约最后的质押条款上。
为了拿到这笔钱,明天集团必须将两亿股恒泰证券的股票,折合将近八亿港币的市值,质押给摩根大通作为保证金。
整整一亿美金的盘子。
如果他能稳住股价,不仅能白拿巨额的权利金缓解国内现金流,还能借着对方的贪婪反薅一把羊毛。
贪婪从萧天桦的眼底爬出。
他抓起桌上的钢笔,手指点在期权合约的金额条款处。
“苏女士,你的坦诚打动了我。”
“既然是对冲,既然要玩,那我们就玩得再大一点。”
“我提议,将原本每个月一千万港币的权利金,直接上调到三千万。敢不敢接?”
林子峰手里那支笔滚落在地。
陈默也愣住了。
苏绾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当她放下水杯时,那张脸庞依旧平静。
“萧总好大的气魄,三千万港币的月度权利金,一年就是三亿六千万的纯利,确实让人很难拒绝。我接了。但既然加了码,对等原则下,
“原定的十三元红线太低。我要把敲入价上调到十五元。只要千家文化的股价跌破十五块,这份合约立刻自动激活。”
如今千家文化的股价任何一点波动都可能把价格砸穿十五元。
“萧总!万万不可啊!”
“十五元的安全垫太薄了!一旦触发敲入机制,保证金会把我们的现金流瞬间抽干!这就是个死亡螺旋!”
“两位,涉及上亿美金的杠杆调整。大家不如先喝口茶,让风控部门重新跑一遍测算模型?”
萧天桦一把甩开陈默,发出一阵大笑。
“够痛快!苏女士,十五块就十五块!就这么办!”
打印机油墨味重新在会议室弥漫。
三方落笔,红泥印章压在纸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