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周身笼罩着破晓的天光,那全神贯注的模样,竟比满池莲荷更灵动鲜活。
他静立在她身后,终究没有出声。
只是默默地看着,看着水痕在她指尖下蜿蜒成玄妙的轨迹,也看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在自己心底悄然漾开。
接下来是炼丹。
丹房里药香袅袅,林清瑶正小心翼翼地控着炉火,额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火候稍过了。”
凌玄的声音自耳畔传来,未及反应,他修长的手指已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缓缓调整灵力输出的节奏。
“要这样,徐徐图之。”
他站在她身侧,目光专注地落在丹炉上。
而林清瑶却清晰地感知着他掌心的温度,耳畔是他平稳的呼吸声。
一时间竟分不清那突然加快的心跳,究竟是因为控火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靠近。
最见风致的当属音律课。
凌玄取来一张桐木古琴,指尖轻抚,清越的琴音便如山泉般流淌开来。
“此曲名为《月下听松》。”
他垂眸抚琴,几缕墨发自肩头垂落,随着韵律轻轻摇曳。
“仔细听这泛音,”他指尖轻点,“要如松针尖将坠未坠的露珠,清透中含着分寸。”
他让林清瑶坐到身侧,耐心指引她辨认弦位。当少女生涩地拨响第一个音时,他轻轻握住她不安分的手指:
“手腕需松,指节要稳。”
她的青丝随着动作不经意掠过他的脸颊,带着清荷初绽般的淡香,在琴韵间静静弥漫。
鉴赏灵器成了他们之间最风雅的消遣。
凌玄取出珍藏的各式灵宝——会随心境变换色彩的琉璃盏,能封存梦影的玉枕,可化作漫天流苏的碧玉簪。
“每件灵器都封存着一段往事。”
他执起那支碧玉簪,玉簪在他掌心化作点点流萤,宛若星辰坠落在指间。
“此物乃南海鲛人泪珠所化,佩戴者可闻花开之声,见月绽之痕。”
他抬手将发簪轻别于林清瑶云鬓间,流萤在她鬓边流转闪烁,映得她眉眼如画。
那一刻,连满室珍宝都黯然失色。
林清瑶的天资确实令人惊叹。
再晦涩的功法,她只需观摩一遍便能参透关窍;再复杂的阵法,略作推演即可掌握精髓。
那份专注与灵性交织的神采,让凌玄教得愈发倾心投入。
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期盼每一次的相见。
期盼捕捉她顿悟时眼底乍现的星亮,期盼聆听她清音唤出“峰主”二字时的婉转,甚至……
在心底隐秘地期盼着她偶尔的失手。
唯有那时,他才能理所当然地站在她身侧,名正言顺地轻触她的手,理顺她的气息,在最近的距离,感受那份只属于她的灵动。
这夜,林清瑶在书房研读阵法古籍至深夜。
凌玄推门而入时,正见她伏在案上睡着了。如瀑墨发铺了满桌,一手还松松握着蘸饱墨的笔,纸上的阵图才画到一半。
他轻轻抽走她指间的笔,又解下外袍为她披上。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发梢,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头微微一颤。
窗外月色清亮,静静洒在少女恬静的睡颜上。凌玄立在案前,目光不自觉地流连——从她轻阖的眼睫,到微微翕动的鼻尖,再到那带着墨痕的指尖。
他忽然意识到,有些变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发生。
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待他惊觉时,那道身影早已在心底生了根,再难割舍。
这样的日子过得飞快。
林清瑶的进步肉眼可见——
剑法已得三分飘逸,阵法能困住满园蝴蝶,炼出的丹药莹润如玉,甚至能弹奏简单的《采薇曲》。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专注学习的时候,凌玄的目光越来越频繁地停留在她身上。
而林清瑶,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