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玄将她轻轻抱起。
然后,抬手一挥。
九天护魂阵应声而散。
雷泽的风重新涌入,可那些风,在离她三寸之外,便无声无息地化成了绕指柔。
他袖袍轻拂,芥子洞府应声而开。
一座精巧的山水院落自虚空中缓缓浮现,青瓦白墙,飞檐翘角,掩映在翠竹与烟萝之间。
回廊九曲,小桥横波,溪水自假山下潺潺流出,绕过石阶,汇入一方清池。池中几尾锦鲤悠然摆尾,水面上浮着三两片睡莲,花瓣上还凝着将落未落的露珠。
安宁得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画。
与外面那片荒芜焦土,截然两重天。
他抱着她,迈步入内。
院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雷泽的风、天雷的余威、漫天的焦土气息,尽数被隔绝在外。院内只剩下竹叶沙沙,溪水叮咚,和她轻缓的呼吸。
他穿过竹径,竹影落在他白袍上,明暗交错。踏上回廊,绕过小桥,步入内室。将她轻轻安置在雕花木榻上。
窗外竹影婆娑,水声潺潺。
他伸出手,将她散落在枕上的一缕碎发轻轻挽到耳后。指尖触到她的脸颊,温热的,柔软的,像春天枝头刚落下的一片花瓣。
林清瑶醒来时,第一感觉是不对劲。
丹田里暖融融的,灵力充盈得让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她闭眼内视,想看看自己到底被折腾成了什么样。
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十层。炼气十层。
丹田比之前宽阔了整整一圈,灵力在其中缓缓流转,像一条刚刚疏浚过的小河,水量不大,却流得从容不迫。
那灵力通体透亮,毫无杂质,运转之间圆融自如。
这不是她修炼来的。
每一寸拓宽,都带着另一个人灵力浸润过的痕迹。可也不是被强行灌入的。那股力量早已与她的灵气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她试着运转了一下,灵力应念而动。毫无凝滞,没有一丝悬浮感。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算什么?
天道之女也不过如此吧?
被化神魔修堵在阵里亲了一整圈,差点被吃干抹净,然后晕过去,再醒过来——
这就……炼气十层了?
她还未及消化这个荒诞的事实,一抬头,撞进一个人的目光里。
凌玄正坐在床榻边。
一袭白袍,黑发如墨,眉眼温润。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光,和她在识海中看见的那片云上仙境里的光一模一样。
可林清瑶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整个人往后一缩,脊背撞上冰凉的墙壁,砰的一声闷响。
那一瞬间,记忆里滚烫的呼吸、密不透风的吻、那双血红的眼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推到她眼前。
她几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肩胛骨绷紧,手指攥住裹在身上的白袍领口。
他的眼睛是墨色的,干净、温润,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没有那种让她汗毛倒竖的邪气。
她僵硬的身体慢慢松了下来。
不是化魔状态就好,要不然也太吓人了。
“……醒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润,像封冻了太久的溪流终于化开,第一道春水从冰隙间流过。
“恭喜突破。”
林清瑶靠在墙上,裹着他的白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下次化魔时,能提前打个招呼吗?
凌玄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嘴角只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可眼底漾开的光是真切的。
“我已恢复元婴修为。”
他顿了一下。
“谢谢你,清瑶。”
林清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恢复元婴了,那她是不是……不用待够一年了?
她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开口,带着一丝试探、一丝心虚,和一丝掩不住的期待:
“那我这个修为……”
“根基很稳。”
凌玄的语气很平静。
“你的灵气本就纯净,灵力积累扎实。这次渡劫虽凶险,却也淬炼了经脉。十层,是水到渠成的事。”
林清瑶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不是被强灌的,不是走了什么捷径,是她自己的根基,那就行了。
凌玄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以你这个年龄,好好修行,三年后便可自然筑基。”
顿了顿。
“不需要筑基丹。”
林清瑶猛地瞪大了眼睛。
不用筑基丹?
筑基丹有多珍贵,她这个小丹师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