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筑基了,很不容易。
王枕川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刑罚堂堂主没有再多说,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上官无妄进来的时候,王枕川闭了闭眼。
这人,自从认回女儿就带着她游历了整整三年。这才刚回宗门,凳子还没坐热,就跑到他这儿来了。
怎么就这么心急呢?
藏剑峰峰主,凌玄之下第一人,往那一站,便自带三分剑气。他也不寒暄,开门见山。
“掌门,藏剑峰这次要三个名额。”
王枕川没有说话,就听着他继续说。
“上官云澜,我女儿,你是知道的。炼气六层,灵根不错,人也不错。
楚劫沧,藏剑峰首席,楚星河的儿子。
归海沧流,天下谁人不识君。我们凌霄宗年轻弟子第一人,他不去谁去?”
王枕川沉默了很久。三个人,他已经替藏剑峰选好了。一如既往的霸道。
“名额的事,我再想想。”
上官无妄点了点头。
“行,你慢慢想。”
他起身要走,忽然又停住,像刚想起来似的。
“对了。云澜那丫头,常念叨你那个徒弟清瑶。我想着,两个小姐妹一起去上界,互相做个伴,甚好。”
说罢,眼尖地看见案角那坛红尘醉,顺手就拿了起来。
“这酒不错,我拿回去尝尝。”
他提着酒坛走到门边,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慢慢想,不急啊。”
脚步声大步流星地远了。王枕川坐在案后,看着那扇空荡荡的门,沉默了很久。
清瑶的云华珏,是上官无妄送的,还是最新款式“月影流光”,和他那个宝贝女儿的是一对。
上官无妄这番话,是在告诉他——
清瑶一个小姑娘去上界,孤零零的。云澜也去,两个人正好互相照应。
这理由拿到哪里,都站得住脚。
他端起茶盏,茶早已凉透了。
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很轻,很慢,不像那些峰主们大步流星的急切。王枕川抬起头。
进来的是紫霞峰副峰主,林婆婆。
一身素旧的灰衣,头发白了大半,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进门时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案上那盏凉透的茶。
王枕川站起身,行了一礼。
他是掌门,她是副峰主,按理不必如此。但这一礼,他行了很多年了。
林婆婆摆了摆手,在案前坐下来,也没有寒暄,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玉牌很旧了,边缘磨得圆润,上面刻着一个“医”字,笔划里填着的朱砂早已褪成了淡灰色。
“掌门。”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医修特有的平稳。
“我老婆子这辈子,没求过宗门什么事。”
王枕川看着那枚玉牌,没有说话。
“当年的事,你也是知道的。我这条命,这身修为,都是凌霄宗的。结丹的机会没了,我不怨。医修嘛,能救人就行。”
她把玉牌轻轻推到案上。
“宗门当年允过我一个条件。我留了这么多年,没舍得用。如今我那个徒弟清珞,你也认得。和你的小徒弟是好姐妹。
天分不错,心性纯良,医道上也肯下功夫。云华界太小了,我想让她去上界看看。”
她没有说“求”,也没有说“换”。只是把玉牌放在桌上,像把一件存了很久的东西,轻轻放回原处。
王枕川看着那枚玉牌,沉默了许久。殿中很静,只听见窗外风吹过松梢的声响。
“师姐。这件事,我记下了。”
林婆婆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她站起身,脚步轻得像来时一样,走到门边时停了一瞬。
“茶凉了,记得续上。”
王枕川没有续茶。
他坐在案后,看着面前那枚玉牌,看着各峰报上来的名单,沉默了很久。
每个人都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每一个理由,他都接不住,也拒不了。
可名额只有十个。
他把那张空白的名单铺开,提起笔,悬了许久,没有落下。
十个名额,哪里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