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金鳌岛外,碧海连天,万顷波涛在暮色中翻涌。两道身影踏浪而来,足尖轻点处,浪花未起便已平息。
他们穿过层层禁制,落于岛岸。太一与常羲并肩而立,望着这座辉煌无匹的截教圣地。封神大劫已毕,诸事尘埃落定,他们来此,是为赴一场迟来的约定。
乌云仙早已候在宫门之外,见二人到来,躬身一礼,声音低沉:
“太一前辈,常羲前辈,师尊已在殿中等候。”
乌云仙引二人入内,穿过回廊,穿过重重殿宇。金鳌岛比往日冷清了许多,曾经人声鼎沸的截教总坛,如今只剩风声穿堂。
随侍七仙,如今只剩乌云仙一人还在师尊身边侍奉。长耳定光仙、金箍仙、毗卢仙被逐出师门。
灵牙仙、虬首仙、金光仙在后山禁闭,日夜洗练佛光。准提道人留下的那缕佛门真意,如跗骨之蛆,深入心神,若非上清道人亲自出手封印,三人怕是早已心神失守,沦为佛门傀儡。
乌云仙每日去后山查看一次,三人盘坐洞中,周身佛光与上清仙光交替明灭,面色时而慈悲,时而狰狞,如同两股力量在体内厮杀。洗练佛光,非一日之功。
灵牙仙三人不知要在这洞中坐多少年,才能将那道佛光彻底磨去,重归清净。
偌大的碧游宫,显得空空荡荡,往日的繁华如同过眼云烟,只剩下一片寂寥。
碧游宫深处,上清道人端坐云床之上,周身清气缭绕。他见太一二人入内,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来了。”
太一拱手,神色恭敬:
“太一携妻常羲,见过教主。”
上清道人抬手虚扶:“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落在太一身上,看了片刻,似在审视,又似在叹息。
“封神之事,本座本想将你推上青华大帝之位。若你为青华大帝,截教弟子尽归你麾下,青华帝宫便是天庭第一势力。”
“可惜,帝江出手,玄朔成了青华大帝。本座的计划,落空了。”
太一沉默。他知此事。封神台上,帝江一锤定音,举荐玄朔,诸圣无敢异议。上清道人本欲开口,最终也没有说什么。帝江太强了,强到连三清也不得不退让。
上清道人看着他,缓缓道:
“青华之位已失,道友可还愿入我截教?”
太一立马道:“太一承诺之事,不会反悔,愿入截教。”
上清道人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从今日起,你为截教副教主。”
接着上清道人看向常羲,语气郑重道:
“常羲道友,本座尊你为截教大长老,地位仅在本座与太一道友之下。截教之中,你为座上宾。”
常羲微微一礼,声音清冷道:“多谢教主。”
上清道人又道:
“此事,暂时不要声张。你二人入我截教。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太一点头:“太一明白。”
上清道人抬手,山河社稷图自袖中飞出,悬于殿中。图卷缓缓展开,一方世界虚影浮现,山川河流,草木生灵,栩栩如生。
太一的目光落在那图卷深处,那里有十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看见了伯瑝。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子,那个被太昊困在万妖图录中数月、几乎魂飞魄散的金乌太子。
此刻正盘坐于图中山巅,周身气息沉凝,金乌真身隐隐浮现,太阳真火在他身侧流转。他的修为已经恢复,甚至比被擒之前更加稳固,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
十大神将同样在列,白泽、计蒙、英招、飞廉、商羊、钦原、呲铁、鬼车、九婴。他们追随他无数岁月,从妖族天庭到太一天庭,从未离去。
大劫之中,他们护送伯瑝去旸谷,被太昊截杀,困于万妖图录数月,血肉魂魄被吞噬十之八九,几乎陨落。
此刻,他们在图中各据一方,气息平稳。白泽端坐于山脚,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睿智之光。
计蒙持戟而立,英招负手远望,飞廉身形如风,商羊低眉垂目,钦原振翅悬停,呲铁盘坐如钟,鬼车九首低垂,九婴八首皆阖。他们的修为都已恢复,只是气息比全盛时弱了些许,显然元气尚未完全复原。
常羲站在太一身侧,握着他的手。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颤。她抬头看他,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图中那十一道身影,目光深沉,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无从说起。
山河社稷图光华流转,图卷中走出十一道身影。
伯瑝第一个落地。他看见太一,脚步顿住。他被困万妖图录时,以为自己必死。他被救出时,得知太一为了救他被昊天暗算,被天道罚夺日神之位,之后又被黜落天帝之尊。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道:
“叔父!”
太一看着他。他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抬手按住伯瑝的肩膀。
“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