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口子自成亲后,这些年来似乎一直就是这样,一句话不对,随时随地都能吵起来。
大姐固然脾气不好,但姐夫也是个傻的,干嘛非要一句对一句?就不能装哑巴、聋子?对于男人而言,家里是讲理的地方吗?
大舅又咳起来了。
禾嘉赶忙倒温水给他润喉咙,手指微微发颤。
她心里又急又怕,急的是这好好的气氛全毁了,怕的是大舅身体本来就不好,别再被气得加重了病情。
禾丰则低着头抠手指,辨不清神色。但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爹娘吵得特别凶,盘子碗儿碎了一地,大姐禾香哭着去拉架,被推倒在地,手背被瓷片划破,流了好多血,可大姐硬一声不吭,后来那里留下了一个凸起的疤痕。
当时他和禾嘉躲在门后,吓得浑身发抖。那时候,宋甜姐姐也在,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没人注意。
后来他想,宋甜姐姐是不是也觉得这个家太吵了,所以才总是躲出去?
禾丰不喜欢吵架。他喜欢安安静静地看书认字,喜欢听姐姐讲故事,喜欢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哪怕吃的只是粗茶淡饭。可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就这么难呢?
股东会上大放厥词互相坎讦甚至大打出手的情景在穿越千年后,再次上演、再次重温,禾田此刻是真的想掀桌:柔弱的妹、敏感的弟,专制的娘亲、一身反骨的爹。
哦,外头还有个三年无出面临被休风险的姐。
和和美美看不到,只有一地鸡毛。
这是一个秩序混乱的家庭,一个熵值不断增加的家庭。
而她,是那个不得不与熵对抗的人。
禾田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家和万事兴,家和万事兴……这都是能给她创造财富的大区经理,不能偏袒,必须镇服,不能生气……
可家和不是一个人能办到的啊!就像托尔斯泰说的:“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她家这不幸,大概就是“沟通基本靠吼,解决问题基本靠吵”吧。
禾田手里的小木棍儿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加重语气道:“所以说,为啥必须起新宅子?眼前就摆着另一个原因。房子盖好了到时候,爹你住一头,娘你住一头,既能看顾房子,又能照料庄稼,还能眼不见心不烦。如果这样还三天两头吵吵,丰哥儿连个安静读书的环境都没有,那我强烈建议你们俩考虑一下和离。真的,我没意见的。”
“说句难听的,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你们俩抚养。你们也不用担心和离后会老无所依,放心,我自认还是有能力给你们俩养老送终的。至于嘉嘉和丰哥儿,你们俩愿意的话,可以选择跟着我,将来不管是出嫁、娶妻,抑或是求学科举,我都可以负责。”
这话一出,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禾嘉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和离?二姐居然说出了和离?
她看了看爹,又看了看娘,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爹娘真的和离了,是不是就不用再听他们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