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等萌萌说完,已经走向书房。
光脑在桌面上亮着冷光,映出她半张轮廓分明的脸。
木棉星上有晨星——那个酷似普通兽人、却有着机器人精密与某种近乎危险的全能管家。
她知道他会把一切准备妥当,从恒温花房的湿度调控到晚餐的蛋白质配比,事无巨细,完美得像一段被预设的程序。
但她还是要买。
指尖在光屏上滑动,家具区的悬浮床、能模拟四季气味的香氛系统、自动调节硬度的记忆棉沙发——加入购物车。
打扫机器人,要最新款带情感交互模块的,能识别她情绪不好时自动降低噪音——加入购物车。
洗护用品,她对着成分表逐一比对,从南境特产的月见草精油到北地冰川萃取的矿物泥,瓶瓶罐罐在虚拟购物车里堆成一座精致的塔。
雌性的购物欲。
她在原来的时空里,是连超市促销都要算到小数点后两位的贫穷女学生。蓝星的月光照在合租屋的窗台上,她数着银行卡余额,把和在脑海里反复称重。而现在——
现在她有了水果、蔬菜和鲜花。
那些从系统商城里购买到木棉星上培育出的、未被狂暴因子污染的纯净生命,在黑市里被炒成天价,在拍卖行里被贵族们用竞价牌追逐。
她坐在桃花溪庄园的露台上,看着账户数字像藤蔓一样疯长,忽然理解了什么叫。
但不包括星球,不包括飞舰。
那些真正庞大的、能让她彻底脱离帝国掌控的东西,还悬在遥不可及的天际。
她现在的,不过是蚂蚁在巨兽的指缝里,偷藏几颗糖霜。
主人,萌萌滚过来,光屏上弹出长长的清单,已分类:A类,情感价值物品;B类,功能备用物品;C类,未知用途但美观物品。
林晓扫了一眼C类——一盏能投影星图的琉璃灯,一套据说是古地球工艺的手工瓷器,甚至有一只会学舌的机械鹦鹉,标注着可模仿主人声线,陪伴解闷。
留下。她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贪婪的满足,都留下。
她继续在光屏上滑动,从家具滑到服饰,从服饰滑到食材,从食材滑到某个角落里标注着限量版的、能模拟拥抱温度的抱枕。指尖悬停,加入购物车,结算,支付——
账户数字跳动,像某种心跳被具象化。
晨星会准备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像在说服某个看不见的、节俭的旧我。
但另一个声音更响——可那是他准备的,不是我选的。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蓝星的某个冬夜,室友带回一只廉价的、掉毛的围巾,说是顺手买的。
她围了整个冬天,直到毕业才在行李箱底层发现,标签上印着室友潦草的字迹:看你总搓手,应该需要。
那是她收到的、为数不多的、被记住的喜好。
而现在,她要在木棉星上,亲手填满每一个角落。
让恒温花里摆满她选的香氛,让厨房里码着她挑的瓷器,让某个阳光会落进来的午后,她能指着某样东西说:这个,是我自己带去的。
那是主权,是烙印。是这是我的——而不是这是被给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