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到时候钱花了,工夫误了,啥也没落着,可咋整?”
讲道理,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沈继兴是从京城被发配到这里的,他知道京城启蒙堂的样子。
别的暂且不谈,单说师资力量,那就不是他沈继兴能提供的。
沈继兴这五年时间教的东西很杂,语文,算术,思想品德,地理,自然,物理,这些科目都是他一个人教的。
京城的教书先生,都是有独立分工的,只需要用心钻研一门课程,造诣自然深,可沈继兴就不一样了,他什么都得教。
语文算术不必多提,毕竟是正儿八经的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他来担任自然没什么问题,但其他科目,他并不擅长,甚至都没接触过,他也是一边学一边教。
沈继兴当然也想给孩子提供更好的教学质量,但他能力有限,教育部也实在是分不出人手,再给他们希望启蒙堂添两个教其他科目的先生。
说来也是,这种山村,全国没有几万也有八千,况且,这种偏僻的山村,又有谁会来呢?
五十三个学生,他挨家问过,竟有三十二家摇头,明确说不去县城了。
虽然说中学也是免费教育,不必交学费和书本费,但是在县里寄宿,是需要寄宿费的,而且县里物价又高,怎么想都要花好多钱。
五年的启蒙教育下来,孩子们早就已经会读会写,唐诗也是张口就来,算账也能算明白。在他们看来,在他们看来,已经够本了,再投入三年光景和额外的花费?不值当。不如早点回家帮忙,或者出去学手艺,尽快为家里添一份进项。
沈继兴回到自己的房间,气的火冒三丈,可愤怒过后,是无尽的悲哀与无力。
他岂能真怪这些乡民愚钝短视?他们何尝不懂读书改命之理?只是这命,悬得太高,路又太险,他们输不起。
这些年来,其实沈继兴也思考过很多陛下的政策,有时甚至觉得,陛下在这等穷僻之地推行蒙学,虽是爱民如子的仁政,然效用几何?
教会他们读书写字了,可然后呢......?
最终不还是要烂在这大山里?
一个会读书识字的山民,和一个不会读书的山民,又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呢?
教化之功,当真能抵得过这天堑地隔、世代贫瘠?
送走了第一届毕业生后,度过了一个漫长的暑假,希望启蒙堂又迎来了新一批稚嫩面孔。
看着那些怯生生、脏兮兮的小脸,沈继兴心中难免消沉。
这些孩子,又有几人能走出这大山?
他机械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方,依着礼部教育局的要求,一笔一划写下那六个大字【读书改变命运】。
可仅仅是读书,真的能改变这些孩子的命运吗......?
这个问题在他心中环绕了好久,忽然有一天,曾经的学生家长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