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学之后他不急著回家了,把书袋往村长家一放,跟著李春草和寧馨满村跑。
他话多,嗓门大,有他在的时候,气氛总是热热闹闹的,倒真冲淡了不少离別的冷清。
……
转眼到了七夕。
青山村不办灯会,但镇上每年七夕都有热闹。
十里八村的年轻人都往青石镇涌,看花灯,猜灯谜,放河灯,比过年还热闹。
李春草早几天就在念叨了:
“馨馨,咱们去镇上看看吧!”
“我从来没去过七夕灯会,听说可好看了!”
寧馨想了想,点了头。
丁万虎知道了,自告奋勇要当护花使者:
“你们两个姑娘家去镇上不安全,我跟著,能护著你们。”
李春草翻了个白眼:“你去才不安全呢,到时候你一个转身,准不见人影了。”
丁万虎没听懂她是夸是贬,嘿嘿笑了两声。
……
七夕那天傍晚,三个人沿著村道往镇上走。
李春草穿了一件新做的藕粉色小褂,丁万虎也换了一身乾净衣裳,头髮梳得整整齐齐,难得地像个人样。
走到村口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路边的树荫下走了出来。
谢长生。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短褐,腰间束著皮带,脚蹬鹿皮靴,看起来像是刚从山上下来,又像是特意等在这里。
“你也要去灯会”
丁万虎的语气有些微妙。
谢长生“嗯”了一声,目光从丁万虎脸上扫到李春草脸上,最后落在寧馨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一起吧。”他说。
丁万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李春草拉了一下袖子,闭上了嘴。
四个人沿著土路往前走。
丁万虎走在最前面,步子大,走得快,像在跟谁较劲。
谢长生走在最后面,步子稳,不紧不慢,像一座移动的山,紧紧护著两个姑娘。
寧馨和李春草走在中间,李春草挽著寧馨的胳膊,嘰嘰喳喳地说著灯会上要买什么、看什么,寧馨听著,偶尔点头,嘴角带著浅浅的笑。
谢长生走在后面,看著寧馨的背影,没有说话。
到了镇上,天已经全黑了。
青石镇的主街上掛满了花灯,红的、黄的、绿的、紫的,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街两边摆满了摊子,卖糖葫芦的、卖花灯的、卖面具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人挤人,人挨人,热闹得像个沸腾的锅。
李春草兴奋得不行,拉著寧馨东跑西跑,一会儿看这个摊,一会儿看那个摊。
丁万虎跟在后面,时不时喊一声“別跑太快,小心丟了”。
谢长生始终不远不近地跟著,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们路过一个猜灯谜的摊子,李春草非要拉著寧馨去猜。
寧馨看了一眼灯谜,写出答案,摊主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送了她一盏小兔子花灯。
李春草高兴得像自己贏了似的:
“馨馨你太厉害了!”
丁万虎在旁边酸溜溜地说:
“我也猜得出来,我就是没来得及说。”
“你拉倒吧。”
“净给自己找补……”
李春草毫不客气。
谢长生站在人群外面,看著寧馨手里那盏兔子花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人群忽然涌了过来——
街那头有人在放烟花,所有人都往那个方向挤。
李春草的手被挤脱了,丁万虎被衝到了另一边,谢长生被人群隔在了几步之外。
寧馨被人流推著往前走,手里的兔子花灯差点被挤掉。
她发不出声音,想往回走,却走不动。
四面八方都是人,她像一片被浪捲走的落叶,身不由己。
一只手忽然从人群中伸过来,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寧馨猛地抬头。
是胡林。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握著她的手很紧,紧得像怕她再被冲走似的。
“跟我走。”
他说,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几乎听不见,但寧馨看清了他的口型。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跟著他走了。
胡林拉著她,逆著人流,左拐右拐,穿过一条小巷,绕到了一家店铺的屋檐下。
人群的声音远了,耳边清净了许多。
他鬆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
“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別处。
寧馨摇头,比划了一下:谢谢。
胡林看见了她的手势,沉默了片刻,忽然说:
“我刚才看见你被衝散了,就跟过来了。”
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在那么多人的灯会上,能第一时间发现她被衝散,不是巧合。
寧馨没有说话,也没有比划。
她低下头,看著手里那盏兔子花灯——
灯被挤歪了,兔子耳朵歪向一边,看起来有点滑稽。
胡林也看见了那盏歪耳朵的兔子灯,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走吧。”
他说,“我刚看到,他们好像往那个方向去了……”
人潮稳定,寧馨跟著胡林走著。
他带著寧馨穿过人群,走到街尾的一棵大槐树下。李春草、丁万虎和谢长生已经等在那里了。
李春草急得直跺脚,看见寧馨,眼眶一下子红了:
“馨馨!你跑哪儿去了!嚇死我了!”
丁万虎也急了,正要衝过来,忽然看见寧馨身后的胡林,脚步顿住了,脸色沉了下来:
“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她被人群衝散了,我是带她过来找你们的。”
胡林的声音很平,没有跟丁万虎呛。
丁万虎看了寧馨一眼,寧馨点了点头,表示胡林说的是真的。
丁万虎这才没再说什么,但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谢长生站在最边上,目光从胡林脸上扫到寧馨脸上,又扫回胡林脸上,什么也没说。
胡林没有多留,把寧馨送到之后,转身就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灯会上人多,你们看好她。”
说完,大步消失在了人群中。
寧馨看著他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
李春草凑过来,小声说:“胡林……今天怎么……怪怪的”
寧馨没有回答,低头理了理歪掉的兔子灯耳朵。
【胡林当前好感度80%。】
突然,远处的烟花一簇一簇地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紫的,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流光溢彩。
李春草仰头看烟花,兴奋得直拍手。
丁万虎站在旁边,偷偷看了寧馨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谢长生始终站在最边上,不知道在看烟花,还是在看別的什么。
而人群深处,胡林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