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侯一边咬着,一边用右手去够古琴残骸上的最后一根断弦。
手指够到了,冰凉的钢丝硌着他的骨头,他拨了一下。
音波从极近的距离炸出去,击中方远的胸口。
方远的身体猛地一僵,嘴里涌出一大口血,喷在沈轻侯的脸上。
他的膝盖软了,身体往后倒,带着沈轻侯一起摔在地上。
沈轻侯压在方远的身上,松开嘴,右手再次拨弦。
又一波音波炸出去,方远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不动了,眼睛睁得滚圆,里面全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沈轻侯从方远的尸体上滚下来,仰面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的裂缝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晃来晃去,像一条歪歪扭扭的伤疤。
他想翻身爬起来,想去把陈知远抱起来,想带他走,但是身体不听使唤了。
四肢像被抽空了一样,连抬一下手指都要用尽全力。
他的耳朵里是彻底的寂静,连耳鸣都没有了。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视线越来越暗,眼前的天花板开始变黑,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一点一点把光捂住。
他知道自已不能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顾铭远还活着,郑弘文还活着,那些踩着别人尸骨往上爬的畜生还都活着,他不能死。
但是他控制不住。
意识开始一点一点断掉,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画面一卡一卡的,最后只剩一片黑屏。
他躺在血泊里,身边是方远的尸体,走廊里全是死人,血腥味浓得像化不开的膏。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他听不见自已在说什么,但他知道他说的是:“陈知远……我替你……杀了……”
然后他的意识彻底断了,头歪向一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沾血的断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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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绍昌坐在第六区治安分局为他准备的临时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异常事务总署异常事件汇总》,纸页半天没翻动。
他是异常事务总署派驻方鹤鸣行动组的联络官,韩启明一手提拔,负责记录、汇报、与总部同步信息。
半小时前方鹤鸣带队出发时,他刚要上车,方鹤鸣摇下车窗:“老何,你留在分局,有情况我随时通报,通讯设备保持畅通。”
车窗升上去,车队驶离分局大院。
何绍昌指尖蹭过文件边缘烫金的总署徽记,知道这意思——韩启明的人,待在后方就够了,避免被分润功劳。
方鹤鸣出发后只发回过两条简讯:一条“发现目标踪迹”,一条“正在合围”,之后通讯频道彻底陷入沉默。
白瓷杯里的热茶凉得快,浮在表面的几片茶叶沉到杯底,何绍昌盯着杯底暗褐色的茶渍,指尖搭在桌沿的通讯器上。
他和方鹤鸣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总署内部派系倾轧,他跟着韩启明走务实路线,方鹤鸣踩着老上级的关系往上爬,两人明里暗里碰过好几次。
但这次任务目标是刚觉醒的超凡者,方鹤鸣带了整整一个小队的特勤,还有全套装备,按道理不该出问题。
走廊里忽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