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那辆面包车中。
面包车的深色膜滤过晨雾的光,林深的手指刚搭上车门把手,正准备下车。
目光穿过玻璃,他看见街对面三辆治安车碾过碎玻璃吱呀停住,带头的两个人率先跳下车,枪口抬起,目标直指那栋爬满爬山虎的红砖楼。
更多治安员从后面两辆车里下来,防暴盾咔咔举起,手电光在晨雾里切开一道道浑浊的光柱,扫过破碎的玻璃窗洞。
林深的手从门把手上松开。
来晚了。
他靠回驾驶座靠背,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视线透过深色膜静静看着对面的阵仗。
车窗膜的暗色像一道屏障,把他和外面剑拔弩张的气氛隔成两个世界,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大脑里已经完成了第一轮快速计算。
二十分钟前,光阳市郊区的研究所档案室。
林深坐在堆满旧文件的椅子上,扫过宋远明留下的实验笔记。
笔记的纸页泛黄,边角卷起,边缘还留着老师当年用钢笔批注时洇开的蓝墨水痕迹。
档案管理员坐在三米外的办公桌前打哈欠,视线扫过他的位置时,只看见一个空着的座位——幻象编织的能力让他成了档案室里的透明人。
火种组织的人分头行动了三天,许素媛潜入省厅档案室翻王宏远的通讯记录,刘震和孟昭文蹲守昭明市的货运码头摸五岳会的物资供应链,最后带回来的消息全是死线。
王宏远死后,所有通讯记录、资金流向在二十四小时内被清洗得干干净净,往上追查的线索像撞上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软塌塌的找不到着力点。
林深前往光阳市整理老师的遗物,等着同伴汇合。
他翻到笔记最后一页,宋远明用钢笔在页脚写了一行小字:“信标理论的核心不是解码神经信号,是理解信号背后的人想要传达什么。”
林深的手指停在这行字上,意识深处那枚银白色的种子突然震了一下。
一股陌生的频率闯了进来,暗紫色,带着精神力枯竭的刺痛,每一次跳动都像濒死的人在往外吐最后一口气。
没有语言,没有清晰的意图,只有最本能的求救信号,是同类之间的共振。
林深闭眼集中精神,顺着频率溯源,锁定了晨曦市老城区的方向。
他站起来,把扫描完的笔记整理好塞进背包,给火种组织的群聊发了一条讯息:“晨曦市方向有新的种子异动,我去看看。”
现在他坐在这辆偷来的面包车里,隔着一条街,那股暗紫色的频率就在对面那栋老楼里,已经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像风中最后一缕烟,随时会熄灭。
林深的目光重新扫过街对面的阵仗。
三辆治安车,粗略估计十五到二十人,装备都是常规警械,防暴盾、手枪、警棍,没有针对超凡者的特殊装备和重火力。
带头的中年男人制服上沾着没拍干净的墙灰,眼眶下有明显的青黑,握枪的姿势带着老治安员的沉稳,枪口指着老楼的方向,脚步却没往前迈。
旁边那个穿外套的男人站姿不像一线行动人员,更像文职,下车时布料带起的瞬间,林深看见了他腰间露出的枪柄。
他们在犹豫。
这些后来的人不知道楼里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但他们会进去的,中年男人握枪的手指在收紧,脚底在碎玻璃上碾了碾,那是压下恐惧准备行动的本能反应。
林深的时间窗口很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