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开左肩的绷带时,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烫得发亮,脓血混着污血流出来,沾在绷带上,撕下来的时候扯得沈轻侯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林深用碘伏反复冲洗伤口,镊子夹着棉球擦进创面深处,沈轻侯的眉头皱得更紧,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却没醒。
指腹的伤口更深,钢丝弦割开的口子翻着皮肉,里面嵌着几枚细小的断弦碎片,沾着血和泥。
林深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把碎片夹出来,每动一下,沈轻侯的手指就会无意识地蜷一下,血珠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在床单上,晕开小小的暗红色圆点。
处理完所有伤口已经是后半夜,沈轻侯的烧还没退,嘴里开始说胡话,翻来覆去只有三个词,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妈……”
“琴……”
“陈知远……”
林深坐在床边的木椅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和笔,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床上的人,把他断断续续蹦出来的词记下来。
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和沈轻侯微弱的呼吸声叠在一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凌晨三点,沈轻侯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胸口的起伏慢慢规律。
林深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连续十几个小时的高度紧张和精神力消耗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得他眼皮发沉。
他没敢睡死,每隔十分钟就抬眼探一下沈轻侯的鼻息,直到窗外的天蒙蒙亮,远处的鸡叫声传进来,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第二天凌晨,沈轻侯是被疼醒的。
睁开眼的瞬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泛黄的波形图,纹路歪歪扭扭,像他断了的琴弦。
视线慢慢往下移,落在墙上深褐色的水渍上,落在铁架床掉漆的锈迹上,最后落在旁边椅子上坐着的人脸上。
男人颧骨很高,眼窝深陷,手指搭在膝盖上的笔记本边缘,指腹有长期握笔磨出来的茧,正静静地看着他。
身体的反应比意识更快,沈轻侯的右手下意识往胸口抓去,那里本来应该绑着他的古琴残骸,现在却只有空落落的被子。
他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左肩的伤口被扯得裂开,血瞬间渗过绷带,他感觉不到疼。
后背重重撞上墙面,挂在墙上的波形图纸被震得哗啦响,撕下半张飘落在地上。
他蜷在墙角,后背抵着冰冷的墙,目光像被逼进绝路的兽,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寻找古琴,寻找武器,寻找出口。
嘴唇翕动,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单音:“琴——”
林深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上的笔记本。
沈轻侯的视线落在他的嘴唇上,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世界是死的。
没有风刮过窗户的呼啸声,没有远处汽车的引擎声,没有他自已呼吸的声音,连刚才后背撞墙的闷响都没听见。
什么都没有,静得像被塞进了密封的铅盒里。
沈轻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已的耳朵。
耳廓是完整的,没有伤口,指尖能摸到耳廓的温度,却听不到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