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撕扯着牛皮帐顶,抽打声大作。
朱棣盯着手里的邸报。
“生一个娃,给二两银子,两斗精米。发十五年。”
朱棣把这三句话翻来覆去念了四遍。
朱权杵在帐口,手里提着带血的马鞭。
“四哥!朱允熥这小王八羔子疯了!”朱权一脚踹飞脚边的碎炭。
“大明一年税收才多少?他照这么个撒钱法,不出三年,连奉天殿的琉璃瓦都得扒下来换米。他这是在绝大明的后路!”
朱棣没接腔。
他把邸报摊平在案桌上,用短刀死死压住边角。
姚广孝拨弄佛珠的手停住了,从炭盆边撑起身子。
老和尚走到案桌前,视线扫过那几行墨字。
“宁王殿下。太孙没疯,他算计得很精。”
朱权拧起眉毛,马鞭重重拍在腿甲上。
“这叫人丁淹没。”姚广孝干咳两声,干瘦的手指点在极北的地图上。
“大明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地。太孙花天价催生出来的这几百万人,金陵城装不下,江南装不下。”
姚广孝抬起眼皮。
“他会把这些多出来的人,全塞出关。塞到咱们刚打下来、还没捂热乎的地盘上。”
朱权连退两步。
全通了。
他手底下的朵颜三卫,加上燕军,满打满算四万人。
太孙这政令一出,一年就能催出几百万丁口。十年后,百万移民大军出关。
四万精锐掉进百万人堆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这买卖做到底裤都没了!”朱权一拳砸在帐柱上。“咱们流血拼下来的地,最后全是给大明备好的碗筷!”
“还有法子。”
朱棣猛回身,短刀当啷入鞘。
他死盯着西边。
“太孙的移民出关,得走建州,得坐牛车,一天撑死走三十里。”
“咱们骑的是辽东的好马。”
朱棣大步走向帐口,一把掀开牛皮门帘。冷风夹着雪粒直扑面门。
“张玉!”朱棣厉喝。
“末将在!”张玉顶着风雪跑来,单膝砸地。
“留两千老弱在后头扎营,给建州的眼线放烟雾弹。”朱棣抬手指向西方。
“剩下所有人,全军上马。只准带十五天干粮。”
张玉愣住。
“王爷,十五天干粮?万一西边还是这不见底的林原,连个补给点都没有……”
“那就去死!”
朱棣一把扯过战马缰绳,踩镫上马。
“只要咱们抢地盘的速度,快过太孙运人的速度。本王就能在罗斯人的腹地,敲死一个新江山!”
牛角号声在冰原上凄厉回荡。
四万轻骑抛下所有辎重,狂飙突进。
不计代价地跑。
第三天,战马倒毙四百多匹。
第五天,干粮袋空底。
第十天,最前方的山脊彻底挡住了去路。光秃秃的石头山上,连棵能抓手的杂木都没有。
“王爷。上不去了。”张玉翻身下马。
朱棣从马背上跳下来。
“推也给本王推上去。”
他抽出长剑,剑尖直指山顶。
“翻过去,去罗斯人的寨子里吃肉。退回来,大家一块变冰雕。”
四万人死拽着马缰,连滚带爬地踩着滑溜溜的冰岩,硬生生往山脊上蹭。
两个时辰后。
朱棣第一个踩上山梁最顶端。
朱棣举着剑的手,死死定在半空。
跟在后头爬上来的朱权,刚想抱怨腿疼,一抬头,嘴巴张得能塞进自已一个拳头。
姚广孝拄着枯枝爬上来,向来半眯的细眼生生瞪到了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