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霞从杨立仁那出来的时候,气的浑身发抖。那个杨立仁,端着茶杯,笑眯眯的,“瞿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理解,理解有什么用?
闸北那边还在打,炮声一阵一阵的,她哥哥瞿恩带着几百个工人纠察队员,跟北洋军的机枪大炮硬拼,已经死了两百多人了。商务印书馆被围了三天三夜,再打下去,就要全军覆没了。
她咬了咬牙,上了黄包车,“去龙华兵营。”
车夫说:“姑娘,那边是军事管制区,进不去的。”
“进不去也要进。”她塞给车夫一块钱。
车夫叹了口气,拉起车就跑。
瞿霞坐在车上,看着街道两旁黑洞洞的窗户,听着远处时断时续的枪声,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她想起汤主任对他说的话,“去找顾长柏,只有他能做这个决定”。
她当时不太明白,为什么是顾长柏?他不是也听蒋校长的吗?现在她明白了,因为别人都只会说“没有命令”。
龙华兵营门口两个哨兵端着枪,站在门口,腰杆笔直,刺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瞿霞从黄包车上跳下来就往里冲,哨兵“咔”的一声把保险打开,“站住,军事重地,不准擅闯。”
“我要见你们军长,我有重要的事情。”
“你找谁也不行,没有通行证,不能进去。”
瞿霞急了,“你们军长是顾长柏,我认识他,你进去通报一声。”
“你认识军长?我还认识蒋总司令呢。”旁边一个哨兵忍不住笑了。
瞿霞正要发作,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瞿霞?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她回头一看,愣住了。范希亮。穿着一身北伐军军官制服,腰间别着把驳壳枪,正从营门里走出来。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范希亮说:“我是十四师三团团长,驻防龙华,今天来拜访前敌指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瞿霞冲过去,抓住他的袖子,“范希亮,快带我去见顾军长,我有汤主任的亲笔信。”
范希亮接过信,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你先别急,跟我进来。”
他领着瞿霞往里走,哨兵不敢拦了,立正敬礼。
瞿霞跟在后面,一路走一路说,“范希亮,你知道吗?闸北现在打得天昏地暗,商务印书馆已经被围了三天三夜了……”
范希亮没说话,低着头看信。
瞿霞说:“你们北伐军不是号称“打倒列强除军阀”吗?不是说要解放上海人民吗?现在上海工人正在用生命为你们开辟道路,你们却在这里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他们流血牺牲。”
范希亮抬起头,“瞿霞,我只是个军人,我不懂z治。”
瞿霞急了,“你不懂z治,那你懂不懂人命?商务印书馆里每一分钟都有人在死去,你们离市区只有几公里,全副武装,只要开进去,北洋军立刻就会投降,可你们为什么不动?”
范希亮说:“我们接到的是停止前进的命令。”
瞿霞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停止前进?你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已的同志被屠杀,这算什么革命?”
范希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低头看着那封信,信纸上汤主任那手字他认得。
他沉默了很久,“军长那边,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见你。”
“你带我去就行,见不见是他的事。”
范希亮犹豫了一下,说好。
前敌指挥部设在龙华兵营边上的一处院落,门口站着四个卫兵,腰杆笔直,刺刀锃亮。
范希亮领着瞿霞进去的时候,罗云冬正站在门口,看见他们,“范团长,军长在开会,有什么事?”
“有紧急军情,这位瞿小姐带着汤主任的亲笔信,要见军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