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上海报纸就炸了锅。《申报》头版大字标题:“英美军舰炮击南京,无辜市民死伤两千”。
《新闻报》配了张照片,江边黑烟滚滚,城墙上弹痕累累,看着就触目惊心。
《大公报》更直接,标题就一个字:“耻”。
报童在街上跑,手里举着报纸,扯着嗓子喊:“看报看报!英美军舰炮轰南京!中国人死伤两千!”
行人纷纷掏钱买报,看了几眼就骂开了。
上海滩的茶馆里、酒楼里、弄堂口,到处都在议论这事。
一个穿长衫的老头拍着桌子说:“这帮洋鬼子,欺负咱们中国人欺负到家了!”
旁边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说:“可不是嘛,北伐军刚拿下南京,他们就开炮,这是给咱们下马威。”
一个工人模样的汉子站起来,把茶杯往桌上一墩,“光说有什么用?得干!走,罢工去!”
说干就干。当天上午,杨树浦发电厂的工人先停了,电闸一拉,半个租界黑了。
紧接着,法商电车公司的工人把车停在马路中间,司机跳下来,“不开了”。
英商自来水公司的工人关了水阀,租界里的洋人拧开水龙头,一滴水都没有。电话局的接线员把插头一拔,电话也打不通了。
码头工人把货物扔在地上,铁路工人把道岔一扳。
……
十一家日本纱厂、八家英国纱厂,十三万工人齐刷刷放下手里的活,走出厂房。
工头拦着不让走,被工人一把推开。
杨树浦发电厂罢工后,租界里的路灯不亮了,电梯不转了,洋人家里的电器都停了。
法商电车公司的车停在路中间,后面堵了一长串汽车,洋人坐在车里按喇叭,按也没用,工人坐在马路上,动都不动。
英商自来水公司的水阀一关,租界里那些花园洋房的抽水马桶冲不出水,洋人太太们急得直跺脚。
电话局的插头一拔,领事馆的电话打不通,急得外交官们团团转。
全市二十五万工人罢工,五万学生罢课,公共租界里的中国商人罢市。连英租界的中国巡捕都罢岗了,把警服一脱,往椅子上一坐,拒绝工作了。
租界当局每天损失三百万元以上,撑了不到一周就撑不住了。
领事们坐在一起开会,一个个愁眉苦脸。英国领事说:“这帮中国人,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美国领事说:“是有人给他们撑腰。”
美国领事说:“现在他们有北伐军,工人纠察队。”
英国领事说:“那就跟北伐军谈。”
英国领事继续说:“不能跟工人纠察队谈,跟蒋校长谈,他是北伐军总司令。”
他们天然反感工人纠察队。
……
三月十五号,蒋校长的“楚同”号炮舰停在了下关码头。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站在甲板上,看着南京城墙上弹痕累累,皱了皱眉。
陈裹夫跟在后面,小声说:“总司令,英美那边已经松口了,愿意道歉赔偿。”
蒋校长说:“道歉赔偿就够了?他们杀了咱们两千多人。”
陈裹夫说:“那您的意思是?”
蒋校长说:“让他们多给点贷款,同时给予我更多支持。”
他下了船,坐上汽车,往南京城里的原政府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