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阴城里,顾长柏把那封电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往桌上一拍,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就那么站着,背着手,一句话不说。
罗云冬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连茶都不敢端。
过了好一会儿,顾长柏才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已说:“人家根本就不想反抗,我能用什么办法?”
罗云冬没听清,“军长您说什么。”
顾长柏摇了摇头,“没什么,你下去吧。”
罗云冬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
顾长柏站在窗前,这世道,谁都靠不住。校长靠不住,汪京味靠不住,那些←派→派都靠不住。
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已手里的枪。
第二天一早,顾长柏把几个师长叫来开会。刘尧宸、顾祝同、陈诚、徐庭瑶、蒋鼎文、卫立潢,还有第十四军和第十七军的军长,坐了一屋子。
顾长柏把上海和南京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刘尧宸先开口,他是个直性子,拍着桌子说:“这叫什么事?自已人杀自已人,杀的还是工人,手无寸铁的工人。老子在北伐战场上拼命,他们在背后捅刀子。”
顾祝同拉了他一把,“老刘,你少说两句。”
“少说两句?我憋得慌。”
陈诚站在地图前,“军长,现在的问题是,咱们怎么办?武汉那边已经公开反蒋了,南京这边也在清党,两边都在拉人。咱们夹在中间,往哪边站?”
“咱们的任务是北伐,打到山东去,打到北京去。谁挡路,就打谁。”
“诸位参加革命,不是为了屠戮自已的同志的,我们参与进去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我想各位都不想自已手上沾染上自已同胞的血!”
“罗云冬,给总司令发报,就说已获悉。”
其实顾长柏心里清楚,两边都有他的熟人。武汉那边,程前、张发奎,都是北伐时并肩作战的兄弟。
南京这边,何英钦、蒋校长,更是有一大批一起从黄埔出来的同学。两边都有他的至亲好友,他实在不想动手。
但是他家的核心产业就在上海和苏锡地区,目前遵循蒋总司令的北伐命令是最优选择了。
但不想动手不代表不会动手,该打的时候,他从来不犹豫。
……
武汉内部不团结。刚从法国回来的汪京味想当老大,军权最重的唐生智也想当老大,谁也不服谁。
他们还没打过来,自已可能就先打起来了。根本不值得下注。
……
顾长柏走到地图前,指着徐州的位置,“这里,是关键。拿下徐州,就进可攻,退可守。拿不下,就被困在淮河以南。”
1927年的徐州是中国唯一的南北与东西铁路大动脉交汇点,(陇海铁路和津浦铁路)是南京国民政府的北大门、北洋军阀的南大门。
控制徐州即可通过铁路快速调动军队和物资至华北、华东、中原任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