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平稳,带着长辈的矜持与东道主的礼节。
陈时安快步上前,不是礼节性地伸手,而是双手紧紧握住了赫伯特的手。
那力道温暖而诚挚,眼中的笑意真切得如同映着灯光。
“伯父,您太客气了。
在这里,没有州长,只有罗伯特的朋友,您的晚辈。
请叫我陈,或者安就行。”
他略微停顿,声音沉缓下来,注入了一种饱含追忆与情感的重量:
“罗伯特……他不仅是我的导师,更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我们之间,不该有任何见外。”
赫伯特·威尔逊脸上那标准而完美的笑容,在这一刻微微凝滞了。
他阅人无数,见过太多人试图用言语或表演来拉近距离,博取好感。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同。
那双眼睛太清澈,太坦荡,没有一丝算计或讨好的痕迹,只有纯粹的、几乎灼人的真诚。
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度,也毫无保留。
那是晚辈见到敬重的长辈时,才会发自内心的亲近与尊重。
他心中某处因岁月与伤痛而变得坚硬沉寂的壁垒,又一次被这突如其来且毫不设防的亲昵轻轻叩动。
一丝复杂而真实的慰藉,混着对已逝侄子的深切怀念与伤感,悄然漫上心头,甚至让他喉头微微一哽。
他拍了拍陈时安的手背,这个动作比他预想的要更带感情:
“好,好……安,坐吧。”
众人落座,侍者悄无声息地奉上饮品后退出,厚重的门扉将外界彻底隔绝。
赫伯特端起水晶杯,浅酌一口,重新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但语气已亲近了许多:
“安,这次的寻亲之旅……结果如何?两位老人家,可还安好?”
陈时安脸上浮现出一抹真实的、带着释然的柔和:“感谢您的挂念,伯父。托您的福,已经找到了。过程虽有些波折,但好在最终平安团聚。父母历经坎坷,如今身体尚可,我已经做了安排,让他们能安心颐养。”
“那就好,那就好。”赫伯特连连颔首,眼中流露出由衷的欣慰。
“人伦至亲,能得圆满,是人生大幸。罗伯特若知,也必为你高兴。”
这简短的问答,在两人之间建立了一种超越政治的、基于共同人性体验的隐秘纽带。
赫伯特将酒杯轻轻放回桌面,声音低沉道:
“FBI方面,对霍华德的诉讼程序已经正式启动。
证据链条……他们这次准备得很充分,很扎实。
足够把他钉死在多项联邦重罪上,让他再无翻身之日。”
他顿了顿,眼中那丝欣慰瞬间被冰冷的恨意与深刻的无奈取代,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但是,关于罗伯特遇刺的那部分……他至今咬死不知情。把自已摘得干干净净。”
陈时安静静听着,目光垂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液体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赫伯特深吸一口雪茄,让辛辣的烟雾在胸腔滚过,才继续道,语气里有一种沉重的、基于现实政治的清醒:
“不过,检方私下向我们传递的信心很足。
即便……即便谋杀罗伯特的指控,最终因为证据链上的某个环节,而无法达到最严厉的级别。
仅凭他那些已经被坐实的其他罪行,也足够让他在联邦监狱最森严的监区里,耗尽他剩下的所有岁月了。”
他看向陈时安,目光复杂:“罗伯特的血……不会白流。正义,终将以一种形式得到审判。
陈时安道:“伯父,我明白。法律有它既定的程序和必须坚守的证据尺度。在这个框架内,我们能推动至此,已是不易。”
赫伯特沉默了片刻,手中的雪茄静静燃烧。
当他再次开口时,流露出一种更为私人的、近乎沉重的真挚:
“安……从最初的毫无头绪,一片黑暗,到如今将霍华德牢牢钉在被告席上……”
“你做到的,远比我们任何人期待的更多,也更好。”
“这件事,谢谢你。”
陈时安身体微微前倾坦诚道:“伯父,您言重了。这是我应当做的,也是对罗伯特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