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恩走出来的时候,没有带幕僚,没有拿讲稿,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走到话筒前面,站定,看着台下。
台下安静了。
“我当了三年州长。”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什么东西。
“三年。一千多天。我坐在那间办公室里,签了无数份文件,开了无数个会,说了无数次‘正在想办法’。”
他停了一下。
“三年了。西弗吉尼亚还是西弗吉尼亚。还是全联邦最穷的州之一。”
“还是煤矿关了就没东西可开的州。还是那些挖了一辈子煤的人,老了以后坐在门口,没有人看一眼的州。”
台下有人动了一下,摄像机的红灯亮着。
“我不怪联邦政府。联邦政府顾不上我们。”
“他们有自已的事,自已的麻烦,自已的选民要伺候。”
“西弗吉尼亚只有五张选举人票,谁会在乎?”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也不怪我自已。”
台下安静了一瞬。
“我尽力了。三年,我尽了全力。我跑遍了五十五个县,去了每一个能去的矿区,见了每一个愿意见我的选民。”
“我向联邦申请了无数次援助,打了无数个电话,写了无数封信。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
“但西弗吉尼亚还是西弗吉尼亚。还是全联邦最穷的州。”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我在等华盛顿来救我们。等来的只有口号和文件。”
“西弗吉尼亚的人要冻死了,华盛顿的会还没有开完。”
“我们这边在排队等油,国会山那边在研究‘中长期战略’。我等了三年,等华盛顿来救我们。他们没有来。”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但有人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报纸,折了两折,摊在讲台上。
不是整张,是撕下来的一版。
台下的记者们伸长了脖子,有人认出来了——《查尔斯顿公报》,今天的。
“今天早上,我看了一份报纸。”
科林恩的声音低了下去。
“上面写了一个人。亨利·马歇尔,六十七岁,挖了三十四年煤。”
“取暖油断了,他把家里所有的被子都翻出来裹在身上,夜里风从窗框的缝隙里钻进来,他不敢躺下去。躺下去更冷。”
“他不怪谁。他说,你在地下挖了三十四年,把温暖送出去。”
“然后等你老了,干不动了,你就被忘了。没有人会回头看你一眼。”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紧张,是压不住的那口气。
“还有一个女人,麦克道威尔县的,丈夫死在矿上,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
“取暖油烧完了,她把孩子裹在被子里,自已坐在楼梯口守着,怕炉子灭了冻着孩子。”
“人民党的人翻了两座山,把油送到她家门口。”
“她蹲下来,抱着那个油桶,哭了。”
“三个孩子从门缝里探出头来,最小的那个还不懂事,指着油桶说——‘妈妈,我们有火了。’”
他停住了。
发布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有人低下头,有人把目光移开。
一个女记者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科林恩把那版报纸从讲台上拿起来,举在手里。
“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布恩县的,洛根县的,明戈县的。每一篇都在说同一件事——有人来了。”
“不是华盛顿的人,不是白宫的人,不是国会山的人。”
“是人民党的人。是宾州的人。是那个在国会山摔门走的人。”
他把报纸放下,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今天下午宣布两件事。”
“第一,我退出共和党。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共和党的西弗吉尼亚州长。”
台下哗然。
有人站了起来,有人扭头跟旁边的人说话,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起来。
科林恩没有停。
“第二,我申请加入人民党。不是以州长的身份,是以一个西弗吉尼亚人的身份。”
“不是政治联盟,不是利益交换,”
“是申请。和他们每一个党员一样,填表,交申请,等批复。”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